联合指挥中心在北境成功封堵裂缝之后运转了数周,期间完成了多次联合巡逻、一次针对北境残余变异兽的清剿行动以及联合后勤补给线的全面梳理。林若儿在整理完这批联合行动的报告后,以东道主身份邀请所有加盟势力代表到王城参加联盟第一次正式全体会议。请柬是唐糖逐份手写的,每份附了一小包变异蜂蜜饼干,包装袋上印着新商盟粮店的标志。李明远收到请柬时正在北境联合指挥中心签署调防命令,他把饼干倒在桌上分给身边的参谋们,自己只留了一块,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茶慢慢吃完。
萧战从北境防线上骑马赶来,马蹄上还沾着北境封堵作战时溅上的碎石粉。他上次来王城还是在几个月前,那时城墙上只有一个简易的灵能探照灯支架,如今已经换成了由护盾发生器便携版、灵能探照灯阵列和阳光苔生物膜三层嵌套的复合防御系统。白枫和秦砚并肩从影卫训练场方向走来,白枫的长刀靠在肩头,刀鞘上还别着秦砚今早帮他校准裂缝坐标时用过的匕首。罗刹从山庄策马赶到东门时,马背上还驮着阿瑾今早刚摘的一筐新鲜变异山核桃——阿瑾被留在山庄代管日常训练,临走前站在马镫边上仰头叮嘱她“开完会记得把核桃分给大家”。
钱多多代表新商盟列席,他在登记台前签到之后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几份合同草案——一份是与军方后勤部续签的灵能矿石长期供应合同,一份是与山庄联合开垦东部山区新农田的合作备忘录,还有一份是关于在城北旧兵营附近开设新商盟第二家直营粮店的选址申请。他把三份文件叠整齐推给负责会场签到的行政部文书员,文书员在文件右上角依次盖了行政部的收件章,章印落在纸上啪啪啪三声,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赵军把东侧城墙防务移交给副手,穿着那件洗得微微发白的联盟军深灰色军服走进会场。苏文澜提交了王城第一所学校的首批学生期中考试成绩单,司马平在会场外走廊里支了个小展台展示档案馆开馆以来的部分珍贵档案——秦砚那份标注了沼泽水深勘误的旧地图原件和沈小雪康复日照片都在玻璃柜里,旁边附着司马平手写的说明标签。庄周没有正式议程,他只是在会场角落里安静地旁听,随身带了本被翻得卷边的《庄子》残篇。雷震没来——车间里正在赶制新一批护盾发生器外壳,但他托赵军带了一份生产建设部季度报告,里面夹着一张周巧云编织组新工艺的产量统计表。
顾诚在会议开始前独自走上城墙。东门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临时会场——几张长桌拼成的主席台,台前摆着从食堂和行政部借来的椅子,椅背上贴着唐糖手写的各势力名称。城墙上那枚金色徽记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旋转,光芒洒在东门广场那棵银杏树上。树叶已被深秋染成金黄,扇形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下两把插在土里的短刃反射着柔和的金色光晕。从几个流民在烧焦的树洞里发现蜷缩着的叶无道,到远征队带着第二份生命之泉从暗影迷宫归来,这棵树始终安静地站在这里,替所有无法开口的人长出新叶。
会议室里,王媚已经将推演屏调至联盟全景态势图。顾诚推门走进时,长桌两侧各势力代表均已落座。他坐在长桌前方面向所有人——李明远、萧战、罗刹、白枫、秦砚、钱多多、赵军,以及林若儿、王媚、霍伊人、唐糖和双胞胎。方晴和陈明通过远程通讯列席,小杰蹲在研究院机房里边吃饼干边盯着推演屏的实时数据流。
“上一次这么多人坐在一起,还是几个月前制定联军总攻永恒王都的作战计划。那时我们的目标是叶无道——一个被深渊同化到临界点的人类宿敌。如今叶无道在隔离区协助方晴研究深渊同化逆转治疗方案,钱多多父亲的蘑菇棚出了好几茬鲜菇。联合指挥中心在北境成功封堵了裂缝。档案馆存下了山庄几十枚臂章,学校收齐了首批学生期中成绩单。神性结晶前驱体合成成功,影光花发芽,两瓶生命之泉安全封存在研究院保险柜里。”
他环顾在场所有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今天不是来开作战会议。是来告诉你们——这座城,已经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城了。联盟军事委员会原有席位——我、李明远少将、萧战将军、罗刹、霍伊人、白枫、钱多多。现在新增两个正式席位:林若儿,代理城主,代表王城行政体系,拥有对所有内政外交重大决策的投票权与审核权。王媚,联盟情报总监,代表情报推演与深渊战略规划,行使对一切涉及深渊事务决策的提案权与咨询审核权。”
林若儿站起来向各势力代表微微颔首。王媚只抬眼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然后低头继续在推演屏上标注即将启动的远征优先级排序。
“从今天起,任何重大决策——不管我在地表还是在深渊更深处——都由军事委员会集体决议。如果我在远征期间通讯中断超过规定时限,林若儿将自动行使代理城主全部权限,军事委员会集体决策体系照常运转。这不是临时安排。这是制度。以后不管我在哪里,你们都在这里。”
会议散了之后,各势力代表陆续走出会场。司马平在走廊里的档案展台前被几个军方参谋围住,他们在翻看秦砚那份被红笔改过水深的旧地图时低声讨论沼泽地形对炮兵射界的影响。苏文澜在会场外找到了庄周,把一份刚批下来的“哲学启蒙课课程安排”递给他——每周四下午,地点是银杏树下的石凳。庄周接过课程表端详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被旧胶带勉强粘住封面的《庄子》,翻到夹着银杏书签的某一页,轻轻抚平页角的折痕,然后把课程表夹进那一页,合上书。
萧战临走前在城墙根下找到了罗刹。她正把那筐阿瑾托她带来的变异山核桃分给大家。萧战也不客气,伸手抓了一把,用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就碎开硬壳,把核桃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他靠着城墙垛口望着山下旧国道方向——北境封堵作战时他的部队守在裂缝外围的旧国道路段,负责拦截可能从侧翼绕行的变异兽群,整场仗打完他的防区没有让一只变异兽靠近联合指挥中心。
“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以前说我这人太直,不会拐弯抹角。我说拐弯抹角是商人的毛病,军人只会直接问——你那个山庄的断崖石凳,还有没有空位?”
罗刹刚剥好一颗山核桃正要往嘴里送,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他。萧战也低下头,手指在粗糙的垛口石面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把手里剩下的核桃仁放在垛口上。
“北境防线太远,去一次王城不容易。但山庄离得近——近到能闻到你烤的变异羊腿焦香味。”
罗刹把手里那颗剥好的核桃仁递给他,嘴角那道旧刀疤在午后阳光下微微弯起,然后说了句:“石凳有的是。你自己带酒——李明远上次欠我山庄好几坛‘铁锹把’一直没还。”
远处城墙上,顾诚独自站在垛口后,风吹起他外套的下摆,远处群山间依稀可见北境联合指挥中心所在地旧兵营的方向。王媚走上来站在他身侧,把一杯新泡的安神草茶递到他手中,杯沿上那道被磕掉釉面的小猫缺口对着城墙上那枚缓缓旋转的金色徽记。远征还没结束,第八层时间回廊和漂流夹缝还在前方等着。但此刻东门广场上的临时会场正在拆收,银杏树下的石凳旁庄周正在用刚收到的课程安排向苏文澜请教怎样把“鲲鹏”讲给低年级孩子听,阳光苔在城墙上安静地舒展叶片,探照灯开始例行旋转,联合指挥中心北境巡逻队正在交接换岗,车间里雷震的锻锤又一次落在灼热的深渊合金上,锤声沉闷而坚定,一声接一声,像是这座城在告诉所有人——它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