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队集结的清晨,东门外弥漫着薄薄的晨雾。方晴和艾拉提前在深渊第一层裂隙入口周围完成了最后一批警戒苔的种植——苔藓在接触到裂隙渗出的微量深渊能量后自发转为淡金色,叶片边缘泛起与生命之泉同频的柔和光晕。这意味着裂隙内部的深渊能量浓度仍在安全阈值以内,但也意味着更深处有某种东西正在缓慢苏醒。
顾诚站在裂隙前方,空间感知如潮水般涌入入口。第一层腐臭沼泽的地形在他脑海中逐层铺展——曾经是德鲁伊的圣地,如今被深渊腐蚀成一片无边的淤泥与枯树之海。沼泽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藻类,藻层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腐殖泥浆,泥浆中混杂着数百年来被深渊能量侵蚀的动植物残骸。空气里弥漫着有机物腐烂的甜腻味,与高浓度甲烷混合成令人窒息的雾障。他的感知穿透泥浆表层向下延伸,在沼泽最深处触碰到了一个庞大而缓慢的能量信号——那是格罗特,曾经的德鲁伊长老,如今的第一层深渊领主。信号并不狂暴,不像巴尔投影那样充满侵略性,而是像一颗被泥浆裹住的心脏在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悲鸣。
“第一层腐臭沼泽,领主格罗特。莉莉丝日志中记载,他原本是觉醒者最亲近的学生之一,专精自然治愈和植物生长。深渊侵蚀开始后,他为了拯救被污染的沼泽生态,主动将深渊能量引入自己体内,试图以自己的躯体为容器净化整片沼泽。结果沼泽没有净化,他自己变成了深渊领主。”王媚的声音从指挥通讯频道传来,她的推演屏上同步显示着格罗特在莉莉丝日志中被提及的每一处记录,“莉莉丝写道,格罗特在完全堕落之前曾对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再也认不出自己是谁,请让人杀了我。不要让我的学生看到我变成怪物。他的弱点是头部核心,那枚被淤泥裹住的腐化结晶。但接近他之前必须先穿过沼泽表层的瘟疫泥潭和数不清的变异腐生触手。方晴的食肉藤对腐生系深渊造物有极强克制力——触手一旦被食肉藤缠住,净化酶会在几秒内将其从附着点溶解。”
霍伊人站在顾诚身侧,剑已出鞘,剑身在晨雾中泛起淡红色的微光。自从第四层暗影迷宫归来,她的剑罡对深渊能量的敏感度又提升了一层——靠近腐臭沼泽入口时,剑罡自行在剑尖凝成极细极亮的一点红光,直指裂隙深处格罗特核心的方向。
白枫将长刀从肩头放下,剑意感知向前铺展,与顾诚的空间感知在沼泽表层交汇。他眉头微皱:“沼泽里有东西在移动。不是格罗特本体——是大量小型腐生触手,数量在一百以上,正在沼泽表层淤泥中缓慢游弋。它们的移动轨迹不像是巡逻,更像是被某种疼痛驱使的无序挣扎。”
“格罗特体内残留的觉醒者意识正在与深渊侵蚀对抗。这种对抗产生的痛苦会传导到他衍生的触手上,让它们处于半失控状态。我们进去的时候不要主动攻击触手,让方晴的食肉藤开路——触手在感应到净化能量后会本能地退缩,因为那份能量会让它们短暂回忆起被深渊侵蚀前的状态。”王媚说。
罗刹将斧头从背后解下,斧刃上新淬的净化涂层在晨雾中泛着冷冽的银光。她从山庄防空洞里带出来的九宫步已经过多次实战的反复锤炼,腐臭沼泽的泥泞地面虽然不同于迷宫石板路,但重心控制的原理相通。阿瑾在她出发前把几个新编的软皮靴套塞进她背包——靴套底上嵌了防滑钉,是山庄新兵在湿地训练中验证过的装备改良。
沈小雨和沈小雪并肩站在顾诚身后,双胞胎的短刃已同时出鞘。两人的同调在第四层迷宫中被阴影环境淬炼得更加精纯,此刻无需语言,无需手势,只需要交换一个眼神便能完成战术分工。
“进入深渊第一层后,所有人跟紧我。沼泽的能见度极低,腐生触手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护符全程开启,方晴的食肉藤每隔一段距离种一株作为净化信标,沿途标记安全路线。”顾诚展开空间领域,淡蓝色的光膜将远征队全员笼罩。
裂隙在众人面前张开。不同于第四层阴影迷宫的无数层阴影薄膜,第一层的入口是一道被腐生藤蔓缠绕的石拱门——拱门上刻着觉醒者时代的德鲁伊印记,如今已被厚厚的墨绿色苔藓和淤泥半埋。方晴的食肉藤率先探入拱门,藤蔓叶片接触沼泽空气后瞬间从翠绿变为深色的警戒态,每一片叶子都在同时分泌极细微的净化酶雾。
远征队踏入腐臭沼泽。淤泥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吮吸声,每一步都要用比在地表多出不少的力气将靴子从泥浆中拔出。方晴在队伍中央每隔一段距离便种下一株食肉藤作为净化信标,藤蔓扎根后自行发光,在沼泽的昏暗雾障中形成一串翠绿的导航光点。白枫在最前方用剑意探测泥浆下隐藏的腐生触手位置,每一次探测到触手蠕动,他便用剑尖在泥面上刻一道浅痕示意队伍绕行。
前方的沼泽深处,一团巨大的阴影在雾障中缓缓升起。它曾经是一棵与德鲁伊圣地方舟同寿的古树,如今树干已被深渊能量腐蚀成扭曲的螺旋形,树皮剥落处流出暗紫色的粘稠树液。树冠上缠绕着无数根腐生藤蔓,藤蔓末端在空气中缓缓蠕动,像是在无声地哀鸣。而在古树根部的淤泥深处,一双浑浊的黄色眼睛正在缓缓睁开——那瞳孔曾经是德鲁伊特有的翠绿色,能唤醒沉睡的种子、治愈受伤的飞鸟。如今它们被深渊染成了沼泽水藻般的暗黄。
格罗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