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业区的夜比城内更黑。园区的主供能系统在末日后就彻底瘫痪,仅剩的几盏应急灯早就被韩天的旧部拆走当实验设备零件。残月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光源是影卫护甲上嵌着的微型灵能探灯——方晴设计的低功率照明模块,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而不至于暴露行踪。沈小雨走在最前面,短刃已经出了鞘,刃面上嵌着的神性结晶粉末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金色荧光,与城墙上那枚徽记的光遥相呼应。她的步伐轻而稳,九宫步在山地训练和深渊甬道实战中踩过无数遍,每一步都落在能随时向任意方向发力的平衡点上。
三人沿着旧排水总管摸进工业区腹地。管道内壁上残留着韩天生化触手腐蚀出的凹痕,凹痕边缘已经生了一层薄锈——这些触手在联军清剿时被方晴的食肉藤绞断了根部,残余部分在管道里慢慢腐烂,留下了一股甜腻的腐臭。沈小雪在黑暗中皱起鼻子,用左手刀鞘轻轻碰了碰管道侧壁,对着姐姐做了个口型:跟周明机房里的味道一样。
顾诚在最前面停下,空间感知向前铺展。感知反馈在脑海中勾勒出前方数十步外一间废弃锅炉房的内部结构:天花板多处坍塌,锈蚀的锅炉斜倒在墙角,地面上散落着被撕碎的流民行李和几具还没来得及被赵军巡逻队发现的遗骸。遗骸的颅骨被从内部击穿,创口边缘呈不规则放射状裂开——不是外力打击,是某种能量从颅腔内部膨胀后将骨骼撑裂。而在锅炉房地下更深处,一个人类体型的热源正在缓慢移动,移动的节奏不对——不是巡逻,不是搜寻,更像是困兽在笼子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拖得很重。
“锅炉房地下二层。他体内深渊能量浓度很高,狂化核心正在充能。充能节奏比王媚预估的快——可能刚完成一次‘进食’。”顾诚压低声音。
沈小雨做了个战术手势——她带小雪绕到锅炉房后方的旧排水管出口堵截,顾诚从正门突入。双胞胎在黑暗中无声分开,同调激活,两人的呼吸同步成完全一致的节奏。这是她们在无数次实战中磨合出的默契——姐姐正面吸引火力,妹妹侧后切入致命一击。从来如此,没有出过差错。
顾诚从正门突入。空间之刃在掌心里凝聚成形,淡蓝色的刀芒在锅炉房幽暗的空间中如同一盏冷光探灯。他没有隐匿行踪——对付暴怒使徒这种情绪驱动型敌人,隐匿没用。李铁柱的狂化核心会在感应到威胁时自动将宿主的愤怒推到临界点,越刺激他越强,但临界点也是他的弱点——愤怒越接近峰值,理智就越接近零点。
“李铁柱。从工地到教团,从教团到废墟,你欠的人命够多了。今天我替那些在废墟里被你打穿颅骨的流民讨这笔债。”顾诚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密闭空间里每个字都被空间法则清晰地传导到地下室深处。
地下室的铁门被从内部轰开。门板飞出来砸在对面墙上,碎成好几块。李铁柱从门洞里挤出来——他的体型比周明审讯记录中描述的壮了一圈,右臂已经彻底深渊化,臂膀表面的皮肤被从内部鼓胀的肌肉撑裂,露出底下暗紫色的深渊合金骨刺。骨刺上挂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色残渣。他的双眼眼白完全充血,瞳孔里燃烧着两团狂化核心投射的暗紫色火焰。他开口时声音粗砺得像砂纸刮铁板:“又来了一个工头。你们都是工头。欠我工资,欠我命,现在还欠我——燃料!”
他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被发射出去的炮弹撞向顾诚。右臂骨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地面在他踏足处塌陷出一个浅坑——这种速度和冲击力已经超过了五阶狂化使徒的极限,接近自爆临界点。顾诚没有硬接。【短距离瞬移】让他在骨刺触及身体前的一瞬消失在原地,李铁柱的全力一击砸穿了他身后那堵混凝土墙,碎砖和钢筋头如雨般飞溅。
李铁柱的狂化状态在失去目标后没有停歇,他反手横扫,骨刺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焦痕,焦痕边缘的混凝土被深渊能量灼成暗紫色。顾诚在另一侧重新凝聚身形,空间之刃劈出——不是劈向李铁柱本人,是劈向他脚下那道狂化核心投射的暗紫色火焰,【断空】的刀芒将锅炉房地面的阴影从中间撕裂,阴影碎裂的同时,李铁柱体内狂化核心的能量输出被短暂干扰,他踉跄了一步。就是这一步,锅炉房后方的旧排水管出口传来沈小雨的哨声——短促、尖锐,是影卫内部约定的“目标已进入伏击圈”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