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第三层攻略结束后,王城周边的大规模深渊活动进入了一段相对沉寂的时期。记忆之井崩塌时释放的能量波动在群山间回荡了好几天才彻底消散,方晴在井口旧址布下的警戒苔从深紫色缓缓退回翠绿,叶片上凝结的露水在晨光中蒸腾成极淡的雾气。
但沉寂不等于太平。
王媚在战后情报汇总报告中反复提醒过一个规律:每一次深渊领主的溃败,都会在人类势力中留下权力真空。教团四大主教全灭之后,残存的底层使徒和外围雇佣兵失去了组织核心,各自溃散为小股流窜势力。这些人没有莉莉丝的记忆操控能力,没有柳青青的毒素配方,没有韩立的骨兵军团,但他们手里还攥着从教团仓库中抢出来的最后一批深渊残片和异能强化药剂——那些在归一会覆灭后被钱万通旧部赵横倒卖出去的物资,流入了更偏远、更破碎的废墟区。其中一小股残党最近在城东废弃工业区附近频繁出没,袭击了好几支外出采集变异植物根茎的流民队伍,手法极其残忍。根据赵军麾下城防巡逻队的现场勘查,袭击者中至少有一人拥有异能,且异能类型在联盟情报部的数据库中没有任何记录——不是幻术,不是毒素,不是骨兵,是一种能在极短时间内释放大量深渊能量、造成小范围自爆的未知能力。
“暴怒使徒·李铁柱。他是当初莉莉丝座下八大使徒之一,排名不高,记录极少——周明在审讯中提到过他,说他是最被低估的一个。”王媚翻开周明几个月前的审讯记录,指尖点在其中一页上,“他在末日之前在建筑工地当钢筋工,常年被拖欠工资,末日后被莉莉丝招募,得到了‘狂化’异能。起初只是b级的肉体强化,但莉莉丝在他体内植入了一枚狂化核心残片,能在极限愤怒状态下将体内所有能量一次性释放。简单说——他是个会走路的炸弹。”
顾诚接过审讯记录翻了几页,抬头看向沙盘上城东废弃工业区的位置。那片工业区在末日前是精密机械加工园区,与矿区深渊炮塔所在的旧工矿区地形相似——地下管网密布,厂房钢结构锈蚀严重,易守难攻。韩天生前曾在那里的地下仓库中储存过一批未完成的生化触手样本,联军清剿时搬空了大部分,但难免有漏网之鱼。如果李铁柱找到了残存的触手样本和深渊晶粉储备,他体内的狂化核心就能获得外部充能。
“他最近的袭击模式有一个明显的演变趋势。最初几起只是单纯的暴力杀戮——抢物资,杀人,不留活口。但从第五起开始,他开始选择特定目标——流民中有异能觉醒迹象的人。赵军巡逻队在废墟中发现的部分遗骸显示,受害者的颅骨被从内部击穿,脑组织被抽取,这种手法不是单纯的杀戮,是在采集异能样本——他在主动补充狂化核心所需的深渊能量。”王媚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了最近几起袭击的发生位置,红圈从废工业区边缘逐次向内收缩,最后集中在一片被韩天旧实验室废料污染的旧厂房区域。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抢物资比杀人更省事——以他的自爆能力,炸开联盟运输队的装甲车都不成问题。”霍伊人抱着胳膊靠在沙盘边上,右肩拆线后她已经开始恢复轻量训练,手指不自觉地搭在剑柄上。
“不是因为物资。李铁柱的狂化核心需要高纯度深渊能量作为燃料,普通的深渊晶粉已经不足以维持他的消耗。他需要异能者的脑组织——异能觉醒者的体内含有浓度远高于普通人的灵能回路残留。韩天生前在实验日志中记载过类似的案例:深渊使徒在失去教团供能支持后,会本能地开始寻找替代能源。而最直接的替代能源,就是其他异能者的灵能回路。”王媚说,“他在‘进食’。他现在的袭击频率是每周多次,每次至少需要一名异能者作为燃料。如果我们不在他找到下一批目标之前截住他,他的狂化核心会在充足供能下膨胀到临界点——到那时候,自爆威力足够炸塌半条街区。”
顾诚站起来,把空间之刃的刀柄握在手心里。“双胞胎跟我去。城东工业区地形复杂,影卫的潜行能力最适合在那片废墟里找到他的藏身处。霍伊人留守王城——你的右肩虽然拆线了,苏婉还没批你恢复高强度作战。”
霍伊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顾诚已经走到门口。他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顿了顿,没有回头:“下次打奈落你当先锋。”
“你说的。”霍伊人松开剑柄,在他身后喊道。林小雨在旁边紧张地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了句“伊人姐你的肩膀还没好透”,霍伊人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把剑柄上的新缠带又紧了一圈——这批缠带是林若儿从物资处调拨的最新净化纤维混纺版,比旧麻绳更耐磨,握感也更贴合手指弧度。
沈小雨和沈小雪已经在东门口等着了。双胞胎各自腰间挂了好几把净化短刃,这批短刃是方晴从研究院刚送来的第四代加强版,刃面上嵌了从神性结晶前驱体中提取的微量粉末,对深渊能量的抗性比第三代又提升了一截。沈小雪在出发前把左手腕上那条织了银色纹路的净化绷带仔细缠了两圈,又检查了右手的刀鞘扣子——那把左手短刃从红石镇那夜起就再也没离开过她。
“城东工业区地下管网结构跟矿区炮塔那片很像,但更密。”沈小雨把一张手绘的管网草图展开给顾诚看,线条简洁但每一处关键节点都标注了尺寸和可能的暗门位置。她蹲在地上用刀尖点着其中一条标注为“旧排水总管”的线路,“这条管道直径最大,能容两人并行。出口在旧厂房锅炉房后面。如果李铁柱藏在地下,这条是他最可能的逃生路线。”
“堵住出口。我们从正门进去。如果他被逼出来,你和小雪在出口截他——记住,别贴身。他的自爆范围目前还不确定,但周明的审讯记录里提到莉莉丝给他植入狂化核心时说过一句话——‘你的愤怒会烧毁所有靠近你的人’。不要做那个靠近的人。”顾诚说。
沈小雨把刀插回腰间:“明白。”
三人在暮色中朝城东废弃工业区出发。夕阳正在沉入西边群山,城墙上那枚金色徽记在落日余晖中缓缓旋转,将淡金色的光芒洒在东门广场上那棵银杏树苗的嫩叶上。没有人知道这轮落日之后,要再等多久才能看到同样的阳光照在同样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