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七日,兜率宫八卦炉焰火不熄。
炉并非凡火,乃是阴阳交感而生的先天道火,一呼一吸间暗合天地节律:
火盛则阳生,火微则阴长,烟霞吞吐便是日月交替,丹液滚沸恰如江海奔流。
老君端坐蒲团之上,身形与周遭道韵浑然一体,不见抬手挥袖,只凭意念调和水火。
炉中光影明灭,映得他须发皆似鎏金,时而如山岳沉静,镇住四方浊气;
时而如清风流转,引动天地灵气入炉。
炉烟袅袅,上接天枢,下连地脉,每一道纹路都暗合八卦易理,每一缕火气都循循阴阳消长。
不见刻意施为,却自有无为而无不为——
天地万物生灭,仿佛都在这一炉丹火之中缓缓推演。
乔尘守在炉侧,只觉自身气息渐渐与天地相融,阴阳在体内自然流转,心与道合,万念皆寂,连呼吸都成了大道韵律的一部分。
丹成之时,炉顶霞光冲开三十三重天,满堂异香。
老君缓缓睁眼,眸中似藏万古星河,淡淡开口:
“你的金丹大道,已近大成。
经此七日炉前悟道,只差最后一丝玄关。
可便是这一丝,隔断了世间无数修行者,难越雷池。”
乔尘心神微动,躬身静听。
“但以你这颗济世度人之心,这一丝壁垒,终究拦你不住。”
“弟子多谢师伯传道点化。”
老君抚须一笑,意味深远:
“不必谢我,一切皆是天意,亦是你的心缘。”
话音轻淡,却似已看透乔尘往后千重因果、劫。
笑罢,他拂尘轻挥:
“下凡去吧,继续西行。
世间万物,看似皆有定数,可定数之中偏又藏着变数。
正因如此,才称世事无常。你且行且悟便是。”
乔尘深深一揖,转身告退。
在牧牛童子引领下,来到后云仙境。
远远便见两头青牛都已化作半人之形,勾肩搭背,你一枚果子我一口浆,吃得不亦乐乎,俨然一对久别重逢的亲兄弟。
乔尘无奈摇头轻笑,轻声唤道:
“牛儿,我们该走了。”
青牛猛地一怔,回头见是乔尘,立刻欢喜起身:
“老爷,你出关了!”
乔尘微微颔首,转而面向老君青牛,拱手一礼:
“兕师兄,师弟的坐骑多有叨扰,劳你照拂,多谢。”
兕大王目光落在乔尘身上,微微颔首,
只见此子周身大地厚重之气沉稳如渊,又透着自然意蕴和慈悲性:
“好造化,好造化,好一颗道心,好一段前程。”
他走上前,大大咧咧一拍乔尘肩膀:
“好师弟,日后下界若有事,尽管报我名号。
漫天神佛,多少都要卖老牛一个面子,好使!”
乔尘心中一暖,含笑谢过。
一旁牧牛童子看得一脸茫然,只觉得这辈分、这称呼、这哥俩好的架势,这三人关系,怎么越理越乱了。
乔尘辞别兜率宫,领着自家青牛,身后跟着老老实实准备下凡历练的金角、银角二位童子,一同步云离开三十三重离恨天。
云端一路下行,穿过层层仙阙,直奔天庭而来。
乔尘心中早已想好,此番上天,顺路要去见见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兑现当初旧日诺言。
一行人刚行至披香殿附近,忽然一阵香风慌乱掠过。
只见一名锦衣仙女,手提雕花花篮,神色慌张,脚步凌乱,低着头急匆匆掠空飞走,像是生怕被人撞见一般,行色匆匆,不敢多停留片刻。
紧接着,殿门之内走出一位身披星袍、面色冷峻的神君,周身带着肃杀星威,正是二十八宿之一,奎木星君,奎木狼。
奎木狼目光一沉,看向乔尘一行人,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压下去的不自然严肃:
“你是何人?竟敢在天庭禁地附近随意走动?”
乔尘神色淡然,从容拱手施礼,礼数周全:
“在下乔尘,见过奎木星君。方才应太上老君相邀,上天兜率宫一叙。
如今事毕,正要前去拜见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奎木狼抬眼一瞧,目光扫过青牛,又看见牛背上坐着一金一银两位眼熟的小道童,定睛一看——
赫然是兜率宫老君身边的烧火童子。
他心头猛地一惊:
能自由出入兜率宫、带老君童子同行,此人道位绝对不低,绝非普通散仙。
而且此人他也好生熟悉,只是却想不起来,近些时日他的心绪早已乱掉,无力关注其他事务。
但此人光凭借老君关系,也不能得罪,更何况刚刚的事,难免不便言说。
奎木狼连忙压下心绪,拱手回礼,语气瞬间客气许多:
“原来是乔真人当面,失敬失敬。
真人自便即可。
我职责在身,还需巡逻周天星界,先行一步。”
说罢,奎木狼转身便走,脚步却隐隐有些慌乱,不敢再多看披香殿一眼。
乔尘看在眼里,心中瞬间明悟几分:
情关最是难过,神君也难逃尘缘牵绊。
而奎木狼表面威严,心底早已骤然大乱。
他方才正与披香殿侍香玉女暗通心绪,私念暗藏,不曾想外人骤然靠近,气息闯入。
猛然撞见乔尘一行人,他脸色瞬间紧绷,周身周天星力下意识收紧。
心底五味杂陈:
一惊——怕私情被真人当场看破。
一愧——身居正神之位,却私动凡心,有辱天规。
一恼——怕此事传开,颜面尽失。
一慌——怕真人上报玉帝,按天规论罪,从重惩处。
天规森严,仙神动情、私相授受,本就是重罪。
一旦败露,轻则贬下凡间,重则削去神位,打入轮回。
所以他需确定对方身份,才好处理,只是对方身份让他也颇为棘手。
那方才匆匆飞走的披香殿玉女,此刻远远停在云边,听见身后对话,更是花容失色。
她双手紧攥花篮,慌忙低头,心跳如鼓,手足无措,半点不敢回头张望。
只暗暗祈求:千万不要被查出,千万不要惊动天条。
竟还生出想要下界的心思,这仙女不做也罢,只不过她真的舍不得奎木狼...
但此时她还是先行离开的好,当即加快行云速度。
而乔尘望着奎木狼匆匆离去的慌乱背影,又看了一眼远处披香殿玉女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叹一声。
天规再严,也难锁一颗动了情的心
青牛背上,金角与银角对视一眼,都乖乖不说话,只是银角从嘴巴里,不知什么地方拿出灵果吃,想了想递给一旁的乔尘。
“师弟,给,吃个灵果!”
乔尘见上面还有口水,也是淡淡一笑,也不嫌弃,伸手接过:“多谢师兄!”
金角见状也很是满意,他们也是有师弟的人了。
方才天庭神君的慌乱模样,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只觉得新奇罢了,不再关注。
乔尘一行人辞别披香殿一带云气,径直往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的仙府行去。
云海浩荡,天兵巡弋而过,见乔尘身后跟着老君座下金角、银角二童,又有青牛相伴,皆是不敢多问,纷纷避让行礼。
但乔尘却是依旧回礼致谢。
不多时,一座气象森严、旌旗猎猎的神殿矗立云中,正是哪吒所在宫殿。
殿外神将一见来人,早有认得乔尘者,慌忙入内通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