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尘拱手一礼,温声道:
“师伯,弟子愿意带着师弟二人,只是……也得问问二位师弟自己愿不愿去吧。”
金银二童一听真要被打发下凡,小脸瞬间垮了,“扑通”一声就跪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
“师父!弟子们错啦错啦!以后一定好好看炉子、好好炼丹,再也不偷懒走神了!求求师父别把我们扔下去啊——”
太上老君摸着胡须,笑眯眯却不容商量:
“这是你们的定数,不是罚你们。待在天上日子太顺,道心定不下来,跟着你们师兄下凡历练一番,才长得大。
去收拾收拾吧,就这么定了。”
俩童子这才蔫蔫地爬起来,银角嘴巴一瘪,眼眶立马红了,小手偷偷抹着眼角,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金角连忙伸手拍他后背,小声哄着:“别哭别哭,没事的……”
等两人退下去,乔尘才轻声问:
“师伯,弟子该带他们,往哪一处山头历练为好?”
意思就是这西行之路将如何安排才好。
老君摇摇头,笑得意味深长:
“他俩本就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就是凡间两只小松鼠。
当年我下凡讲道,在一棵大树下歇脚参悟,这俩小东西居然捧着松果、谷子跑过来献我,颇有几分灵慧。
我瞧着有缘,归天之时,就带上天做了烧火童子。
只是性子到底还是不定——
上次那石猴进来偷吃金丹,你猜他俩在干嘛?
正跟我那头青牛蹲一块儿,啃松果的啃松果,剥橘子的剥橘子,快活极了。
下凡磨磨性子,正好。”
说着,老君忽然心有所感,笑得更开怀了:
“师侄,来。
我传你一句口诀,真到紧要关头,你可凭此法,直接收回我那几件法宝,镇住场面。”
乔尘心中了然,低声问道:
“师伯既已料到,何不提前拦着,免得他们私下带走法宝。”
太上老君哈哈一笑,摆手道:
“让他们拿去便是。左右……这不还有你在嘛。”
另一边,金角拽着银角,一溜烟跑出兜率宫正殿,专挑偏僻小路躲着仙童走。
刚拐到一个殿门后面,银角立马拉住他袖子,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晃:
“哥、哥,我们真要下凡啊?天上多好,有果子吃有丹炉暖,下去会不会很苦啊……”
金角眼睛一转,立马把胸脯一挺,一副小大人模样,却藏不住一脸鬼机灵:
“苦什么苦!弟弟,你忘了咱们本是松鼠修炼成精的?咱们嘴里那点小储物空间,师父平时都没放在心上!”
他凑到银角耳边,声音压得又轻又兴奋:
“趁这会儿没人,咱们偷偷溜去丹房偏库,把师父那几样好玩又厉害的宝贝,悄悄叼进嘴里藏起来!谁都发现不了!”
“去果园再带点灵果。”
银角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眼泪瞬间忘到九霄云外:
“真、真的可以?!”
“那必须的!”金角得意地扬下巴,“
等下了凡,法宝在手,别说什么山精野怪,就连咱们那位新来的师弟,到时候还不得乖乖听咱俩的?”
银角听得一脸崇拜,眼巴巴望着哥哥,小手都激动地攥紧了:
“哥你太厉害了!那、那我们赶紧去!”
他们哪里知道,这点小聪明小算盘,在道祖眼里跟孩童玩闹一般,根本半分也藏不住。
两人只当得了天大妙计,兴冲冲缩着身子,一溜烟往法宝库摸去,准备偷偷把宝贝往嘴里塞。
与此同时,乔尘的青牛跟着牧牛童子,一路绕到兜率宫后云上仙境。
它一路满心期待,以为要见的是什么威严盖世、牛气冲天的青牛老祖,结果到了近前,却见一头青牛,化作半人半牛的模样,敞着衣襟斜躺在软云之上,一手剥橘子,一手搭在膝头,悠闲得不像话。
老君这青牛瞥了眼新来的同族,目光在它脖颈间的降魔圈上轻轻一扫,便什么都明白了,当即哈哈一笑,招手唤它:
“来来来,别愣着,吃个橘子甜一甜。
正好跟我说说凡间那些新鲜事儿,解解闷。”
“金角银角那两个小家伙,也不常来捣乱了,这天界待着,怪无趣的。”
一旁牧牛童子听得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还说呢,明明是你自己把看活儿推得一干二净,全丢给那两个小孩承担,自己躲在这儿享清闲。
“而且上次拉着二人吃果子橘子,也是你组的局。”
“哼”
欺负小孩子,也不害臊。”
老君青牛脸上一僵,当即假模假样咳嗽一声,连连摆手:
“去去去,一边玩去,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牧牛童子冲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也不继续打趣,转身便往果园方向去了——自是要摘些新鲜果子,给这两头牛预备吃食。
而乔尘的青牛蹲在云团上,心里暗暗咂舌——
这兜率宫里的青牛先祖,跟它想象中威严庄重、一言定乾坤的模样,实在差得太远。
可对方既然开口,它便老老实实,慢悠悠讲起跟着乔尘一路下山、济世度人、遇困解难的经历。
从人间遇妖,见城隍,入地府,到白虎岭点化孤魂,一桩桩说来,听得老君青牛连连点头,感慨万千,忍不住一拍大腿:
“好样的!活得痛快!说实在的……我也想下凡溜达一圈了!”
这话刚出口,它自己先猛地一僵,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左右飞快扫了一圈,见没仙童没外人,这才松了口气。
当即一把搂过乔尘的青牛,脑袋凑过去,压低声音:
“好兄弟,方才那句就当风刮走了,千万别外传!”
“要是让老君听见,我这清闲日子到头不说,铁定也得被赶下界走一遭!来,哥给你剥个大橘子,堵堵嘴。”
乔尘的青牛听得眼睛都圆了,连忙乖乖点头:懂懂懂,我不乱说。
两头牛当即勾肩搭背,一个剥橘子一个啃果肉,云头上一片和乐融融。
不提这边牛兄牛弟亲热。
丹房之内,太上老君讲完所托之事后,拂尘一摆,对乔尘笑道:
“我准备重开八卦炉炼丹。
你便在一旁帮着烧火,能观悟出几分道韵,全看你自身造化。”
乔尘正想那火焰山旧事,刚刚老君说完口诀,便提到了火焰山形成一事。
那八卦炉余火坠落凡间,化作千里焦土,灼烤生灵,牵连一方气运,因果缠绕,暗合西行前路劫难。
忽闻老君开口,令他炉前烧火,伴丹悟道,亲临大道熏陶。
乔尘心神一振,瞬间回过神来,当下敛去心中思索,摒尽凡尘思虑,身姿端然肃立。
乔尘心怀敬畏,躬身垂首,郑重叩首行礼,言辞恭敬:
“今有幸得师伯赐我炉前烧火悟道机缘,参悟大道。
弟子定然静心守炉,诚心观悟,不负师伯提点,不负此番天道造化。”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