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岭阴风散尽,残雾皆消。
乔尘目送白骨精一缕执念浊气彻底消散于山林之间,缓缓收拢道心,眸光复归沉静。
拍了拍牛儿,轻声道:“我们走吧,继续西行。”
因果已了。
前路遥遥,不出百里,便是宝象国地界。
乔尘忽然心中有感,当即抬头望天。
云端之上,闪现金光,其中传来一道温和悠长的呼喊,穿透云气,落至耳畔:
“乔真人且慢——且慢行一步!”
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天庭仙官特有的温润气度,无半分威压。
青牛也好奇的,抬眸望向天际。
只见祥云一卷,霞光轻落,一位白发如雪、面容慈祥的老者踏云缓步而来。
手持一柄素色拂尘,眉眼慈祥柔和,眼底却藏着几分天庭星君独有的精明干练。
正是太白金星。
乔尘心中了然,面上从容,上前抬手行了个道礼,语气恭敬有度:
“见过太白星君。不知星君驾临凡尘,唤住晚辈,所为何事?”
太白金星抚须哈哈一笑,气息随和,全无半分架子:
“真人不必多礼,无需拘谨。老夫此番并非传天旨,也非巡查凡尘,乃是太上老君特意差我下凡相邀,请真人移步上天,往兜率宫一叙。
西行一路劫难玄机,前路因果排布,老君有心与真人当面相商几句。”
乔尘闻言,心中瞬间通透。
西行劫难牵扯三界道运、仙佛布局,太上老君身为道祖化身,自然要来过问一二。
乔尘微微颔首,从容应下:
“既是老君相邀,晚辈自当从命,即刻随星君上天便是。”
一旁随行的青牛听见“太上老君”四字,耳朵猛地一竖,当场僵在原地。
它心里清清楚楚——兜率宫旁,守炉伴驾的,乃是天地间最早得道的古老青牛,辈分压所有同族一头。
算是它们这一脉真正的老祖。
一想到马上要面见同族老祖,又见天庭至尊道祖,青牛顿时心头忐忑不安,四肢都有些发紧,粗壮的牛尾忍不住左右来回直摆,满眼紧张,不敢抬头。
乔尘瞥见青牛这般模样,心中暗觉好笑,随即温声安抚两句。
又转头对太白金星笑道:
“星君稍候片刻,片刻便可动身。
我要先往前方宝象国城中,置办几样零嘴甜糖。
昔日曾许诺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下次上天相见,必带凡间甜食相赠,修行之人,一诺千金,不可食言。”
太白金星闻言抚须莞尔,连连点头:
“真人重信守诺。无妨,老夫便在此等候便是。”
不多时,乔尘便买好各色饴糖、蜜食、零嘴,尽数收进随身乾坤空间中。
万事齐备,乔尘安抚好青牛,与太白金星并肩抬手,驾起两道祥云,扶摇直上,破开凡尘云雾,一路直往三十三重天而去。
祥云穿梭星河,仙风拂面而过。
行至天极之处,忽见一方仙境悬空,紫气氤氲,霞光万道。
四周一草一木皆合阴阳节律,一步一景尽是自然道韵,正是三十三天离恨天兜率宫。
乔尘缓步踏云而来,身旁一侧是引路的太白金星,另一侧则是随行的青牛。
两人一牛刚至宫门前,太白金星便笑呵呵拱手作别:“老道职责在身,不便入内惊扰清修,真人自便便是。”
“星君请便就是!”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深怕走慢了,直接化作一道金光。
乔尘见状还有点诧异,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太白竟如此。
一人一牛刚入宫门,便有一个梳着双丫髻、身着青布道袍的童子迎上前来,规规矩矩行礼:
“真人安好,小童乃是牧牛童子。
这青牛神兽便交予小童照料吧,定带它好生歇息,吃好喝好。”
童子说话原先还很规矩,最后竟然还拍了拍胸膛摇头晃脑,保证道。
只是目光在乔尘身上微微一顿,那眼神里竟隐隐带着几分“你自珍重、好自为之”的意味,让乔尘微感诧异。
“好,有劳仙童。”
青牛闻言却有些依依不舍,甩了甩尾巴,心中又惦记着传说中的青牛老祖,既想见识一番天界神牛气象,又有些莫名兴奋,跟着牧牛童子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乔尘则独自缓步向内,踏入丹房之中。
一进门便见满地狼藉:炼丹炉歪倒一旁,炉口青烟乱冒,各色玉瓶、瓷罐、药杵翻倒一地,丹灰散落,显然是炼丹途中出了岔子,炉鼎炸了。
他也知道了,太白金星为何溜走了,仙童那奇怪的眼神。
这自齐天大圣大闹兜率宫后,太上老君练的金丹就所剩无几了。
好不容易练了几炉,竟然又炸了。
一金一银两个少年童子正垂首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显然是闯了大祸,等候发落。
太上老君立在一旁,非但没有怒色,反而哈哈一笑,职业微笑中伸出手指,一人赏了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你们两个,跟随我上天以来,炼丹也有不少年月,竟还犯这等心浮气躁的低级差错,当真该罚。”
乔尘见此情景,心中顿时明悟——
眼前这二人,正是日后私自下界、占山为王的金角、银角大王,今日炉鼎崩毁、认错受罚,便是他们浮了心、意欲下界的开端。
乔尘则是上前一步,对着太上老君恭敬行礼:
“弟子乔尘,拜见老君。不知老君相召,有何吩咐?弟子但凭差遣。”
也算是给两个童子解了围。
老君闻言,拂尘轻轻一挥。
只听一阵清越声响,满地狼藉瞬间恢复原样:
丹炉归位,瓶罐整齐,地面洁净,丹香重归平和,仿佛方才崩炉之事从未发生。
金角、银角两个童子见状,齐齐长吁一口气,暗中对视一眼,银角还偷偷吐了下舌头——只要能逃过老君一番冗长念叨,便算万幸。
两人都是很感激的望向乔尘。
老君将这小动作看在眼里,无奈摇了摇头,随即转身看向乔尘,笑意温和:
“哈哈,不必如此拘谨。论起道门,你称我一声师伯,也是使得的。”
乔尘心中一肃,当即躬身:
“是,师伯。”
太上老君微微颔首,目光慈和:
“既已叫了师伯,便不能没有见面礼。这一粒九转金丹,你且收下。”
话音未落,一侧丹柜自动开启,一只羊脂玉瓶凌空飞出。
瓶身莹白温润,隐隐流转五色灵光,其上刻着先天云纹与八卦符箓,一看便知是仙家重宝。
瓶中封存的九转金丹。
一粒便可脱胎换骨、洗涤尘根、飞升成仙,稳固道基、天地同寿,便是濒临魂飞魄散之人服下,亦可吊住性命、重塑肉身,贵重至极,寻常仙神都难得一见。
乔尘见状连忙推辞,正要开口婉拒。
太上老君却已先一步含笑开口,目光深邃,似已看透前因后果:
“不必推辞。日后西行路上,你自身自会用到,安心收下便是。”
乔尘心中一凛,瞬间领悟其中深意,不再多言,躬身行礼,双手接过玉瓶,郑重收入怀中。
老君见状满意点头,缓缓开口道明来意:
“今日叫你上来,不为别事。
这两个童子,心性未定,尘缘未了,留在天界只会再出差错。
我想,劳烦师侄你将他们带下凡去,随你一同历练一番,好生磨炼心性。
我观你对身旁青牛调教有方,沉稳有度,此事托付于你,最为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