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火车站的货运站台。
西北风刮得顶棚铁皮哗啦乱响。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煤渣味和机油味。
“哐当——”
蒸汽机车头喷着白气。粗壮的连杆摩擦出刺眼的火星。缓缓停在月台边。
几个近卫军士兵拿着长铁撬棍。
用力一别。车厢的厚重木门被硬生生撬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响。
“都他娘的精神点!掉个镚儿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瓦西里跺着冻僵的脚。手里拎着左轮手枪。警惕地盯着四周。
几个劳工喘着粗气。把沉重的木箱搬下来。
太沉。有个瘦子手一抖。没抓稳。
箱子脱手砸在结冰的水泥地上。木板当场崩裂。
黄灿灿的金砖。成捆的英镑、法郎现钞。
哗啦啦撒了一地。
金条撞击着冰面,发出沉闷厚重的金属回音。
斯托雷平蹲在地上。
这死人脸今天一点都不高冷。
他直接双膝跪在散落的钱堆里。两只手像划水一样,疯狂划拉着那些金币。
“一箱……二十箱……我的天主。”
他咽唾沫的动静大得吓人。
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他连扶都顾不上扶。
右手猛地伸向自己的大腿内侧。隔着西装裤子狠狠掐了一把。
“嘶——”
斯托雷平疼得龇牙咧嘴。眼底却冒着疯子一样的亮光。
“不是做梦……真、真不是做梦!”
他抓起一把沾着雪水的金币。凑到鼻子底下猛吸了一口。
那种带着洋人汗臭和铜臭味的钱味儿。此刻闻着比高档香水还上头。
半天前,他还在为几百吨高炉煤耗愁得想上吊。
现在。从伦敦黑市洗回来的外汇,加上反向做空赚的差价。
三列火车都装不下。
“发了……帝国发财了啊!”
他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平日里的内政大臣架子碎了一地。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
瓦西里翻了个白眼。“老东西。出息。把哈喇子擦擦,都滴金砖上了。”
冬宫。二楼军事会议室。
火炉烧得正旺。松木柴火劈啪作响。
伊万诺夫穿着那件满是机油印子的破棉袄。身上带着股浓烈的酸臭味。
他手里还拎着把管钳。急得直跺脚。
“陛下!为啥停!咋、咋就停了!”
老技术狂眼珠子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流水线正热乎着呢!我这帮小崽子刚摸熟火炮底座的铆钉位置。您说停工?”
他挥舞着管钳。急得直结巴。
“装甲师……朱可夫那小子天天催着要车。一天十辆还嫌少呢!”
陆渊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
军大衣敞着口。指尖夹着哈瓦那雪茄。
一缕青烟顺着指缝往上飘。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刚跑进来、还在大口喘气的斯托雷平。
“点清了?”陆渊弹了弹烟灰。
斯托雷平连连点头。腰弯得像只熟透的虾米。
“点、点清了!加上亲王地窖里的底子。”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还在发抖。
“咱们现在的账面结余。够、够把整个首都翻新三遍!”
这暴富的落差感。让屋里几个老臣全懵了。
交通部部长维特缩在椅子上。老头捏着胡子,手直打哆嗦。
以前开会。大家都是变着法子哭穷。今天突然被钱砸晕了,满脑子全是浆糊。
“伊万诺夫。”陆渊没搭理他们的失态。
他站起身。靴底踩在波斯地毯上,没弄出动静。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直接堵住了老技术狂的嘴。
“一百辆坦克造出来。你打算用马车拉去远东?”
陆渊指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帝国版图。
“还是让它们用履带。在一米深的雪坑里自己爬八千公里?”
伊万诺夫愣住了。
张着嘴。管钳当啷一声掉在地板上。砸了个白印子。
“这……”他挠了挠鸟窝一样的头发。没词了。
机动性再强。离开铁路投送,也是一堆破铜烂铁。
陆渊走到桌边。
刚才斯托雷平带进来做样品的两块金砖。就放在红木桌上。
陆渊伸手。抓起一块沉甸甸的金砖。
转身。
“砰!”
金砖被他狠狠拍在墙上的地图上。
撞击点。正中首都。
紧接着。他抓起另一块。
顺着地图上一大片空白的冻土区。用力划过去。
金砖边缘摩擦着羊皮纸。发出刺啦的裂帛声。
一直划到最东边的海参崴。
“砰。”
第二下砸在图上。
“远东那帮岛国矬子。正踮着脚尖往咱们院子里瞅呢。”
陆渊转过身。冷眼扫过会议桌前的所有人。
“国库满血了。现在。”
他手掌撑着桌沿。上身微微前倾。
“我们要用钢铁。给这片冻土铺一条大动脉。西伯利亚大铁路。”
屋里静得能听见火炉里的煤渣掉落声。
维特手一抖。揪下自己两根花白胡须。
疼得他一激灵。但他顾不上了。
这老头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直倒气。
“陛下!使不得……这绝对使不得啊!”
维特急得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他两步抢到地图前。指着中间那大片惨白的区域。胳膊直哆嗦。
“八千公里!这中间有大半是几千年的永久冻土层!”
这老顽固拍着大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这不是钱的事。那地界,冬天零下四十度!镐头砸下去。地连个白印都不留。倒是能把虎口震裂了!”
他转头看着陆渊。眼神像看着个疯子。
“洋人工程师算过。靠人力去挖。一百万人填进去。十年都挖不通一半啊!”
维特喘着粗气。“钱再多。也买不来人命去融化冰川啊陛下!”
旁边几个主管后勤的老臣也跟着点头如捣蒜。
“是啊陛下。这工程量……简直是在造奇迹。”
“春耕刚定。要是在抽调几百万劳力去死磕冻土。国内会乱的啊。”
伊万诺夫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老头捡起管钳。想插嘴,又不知道从哪反驳。毕竟他对修路外行。
陆渊没打断他们。
由着这帮旧时代的老骨董在那倒苦水。
他走回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拿起刚才没抽完的雪茄。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白烟。
烟雾缭绕里。
陆渊的眼神冷硬得像出炉的钢刀。
他看着维特。嘴角挑起一抹透着血腥味的冷笑。
“洋人算过?人力挖不通?”
陆渊手指夹着雪茄。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发出笃笃的闷响。
他把手伸进军大衣的内兜。
摸出两张带着系统独特蓝光的工程图纸。
纸张边缘锋利。摸着有种冰凉的金属质感。
陆渊手腕一甩。
“啪。”
图纸砸在维特面前的红木桌上。贴着桌面滑出去半米。
“维特部长。睁开你的老眼看看。”
陆渊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着股碾碎旧时代的狂傲。
“谁告诉你。我要用人力去挖冰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