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特浑浊的老眼盯着桌面上那两张泛着诡异蓝光的纸。
图纸边缘像刀片一样锋利。反着冷硬的光。
这老头咽了口发干的唾沫。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哆哆嗦嗦地摸过去。
纸面触感冰凉。带着股说不上来的刺鼻油墨味。
没等他看清上面画的啥。
旁边的伊万诺夫也凑了半个脑袋过来。
这老技术狂本来还在心疼坦克停工的事。鼻孔里直往外喷粗气。
视线刚扫过图纸上那密密麻麻的齿轮轴承线框。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兔子眼,瞬间就直了。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
“哎哟卧槽……”伊万诺夫爆了句破音的粗口。
他手里的管钳当啷一声掉在地板上。砸出个白印子。
连看都没看一眼。
老头直接撅着屁股。一把推开挡道的交通部长。
“起开起开!让我看!”
维特被推得一个趔趄。腰眼撞在硬木椅背上,疼得直倒气。
“你个老疯子!抢什么抢!”
伊万诺夫压根没理他。
这老家伙大半个身子全趴在红木桌面上。脸几乎要贴在图纸上。
鼻子呼出的热气在纸面上打出两团白雾。
“这底盘……是V2柴油机?履带式结构?跟坦、坦克一样!”
伊万诺夫粗糙的手指头顺着图纸上那根巨大的机械臂往上摸。
声音激动得直劈叉。带着破锣般的破音。
“液压缸传动?前面挂着这么大一个铁铲子?”
他猛地抓起另一张纸。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
纸张被抖得哗啦啦直响。
“蒸汽碎石机……带高频冲锤的?老天爷啊。这得需要多粗的无缝钢管才能抗住反作用力?”
维特在旁边揉着酸痛的后腰。还没转过弯来。
老头满脸狐疑。伸着脖子往纸上瞅。
“陛下。这铁王八……难道就是您说的,不靠人力挖冰川的法子?”
维特捏着下巴上的胡子,满脸不信。
“就靠前面挂个铁兜子。能把几千年的冻土给刨开?”
陆渊靠在皮椅里。指尖弹了弹雪茄灰。
灰烬掉在水晶烟灰缸里,没出声。
“看懂了?”他没搭理维特,冷眼盯着伊万诺夫。
老技术狂疯狂点头。乱糟糟的头发甩得像个鸡窝。
“懂、懂了!可这玩意儿造出来干啥用?跑得慢。上战场太笨重了啊。”
陆渊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透着股野兽般的残忍。
他站起身。军靴鞋跟在木地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高大的身躯把头顶水晶吊灯的光线挡了一半。
阴影沉甸甸地压在桌前几个老臣身上。
“人力?”
陆渊走到桌边。修长的食指重重戳在【重型工程挖掘机】的图纸上。
指甲扣着羊皮纸面。发出咔哒的脆响。
“冻土层硬如钢铁。你们拿肉长的手去敲。拿生铁镐头去砸。当然挖十年。”
陆渊盯着维特那张皱巴巴的老脸。
“这台机器下线。不需要它跑得快。”
“它履带开过去。一铲斗砸下地。”
陆渊夹着雪茄的手指在半空画了个巨大的半圆。
“能连冰带土,挖走整整两吨半的废渣。”
屋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火炉里松木燃烧的劈啪声。
维特脑子里“嗡”的一声。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几十年修路的常识。被这轻飘飘的几句话砸得稀巴烂。
“一、一铲斗……两吨半?”
老头两腿发软。双手死死扒住桌沿。指甲抠进红木的纹理中。
“那……那顶得上我手底下那些泥腿子,抡半个月的镐头啊!”
他呼吸急促。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化不开的震骇。
陆渊没管他的失态。
手指挪到旁边那张碎石机图纸上。点在那个夸张的钢铁冲锤位置。
“遇到冰川太厚。铲斗挖不动的地方。”
陆渊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他身上那股子带着机油和硝烟味的压迫感,逼得维特往后退了半步。
“那就把这台蒸汽碎石机开过去。”
“用高压蒸汽催动前面的实心锰钢重锤。”
陆渊鼻腔里喷出一股辛辣的白色烟雾。
“一秒钟凿十下。每一下砸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呆若木鸡的老臣。
“相当于半箱工程炸药定向爆破的动能。”
陆渊直起腰。大衣下摆擦过桌角。
“冰川?石头山?”
他冷笑出声。带着碾碎一切的张狂。
“挡在铁轨前面的。就算是上帝的座驾。老子也用齿轮给它碾成齑粉。”
这是纯粹的暴力美学。
大工业党最极致的浪漫。
没有绕路。没有妥协。用最残暴的机械力量填平大自然的沟壑。
伊万诺夫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老头兴奋得鼻孔直往外喷气。一把将两张图纸死死抱在怀里。
衣服上的黑机油蹭在纸边缘,他也顾不上。
“造!拼了老命也得造出来!这机器简直是神迹!”
伊万诺夫咽着唾沫。嗓子发干。
“陛下。给我十天……不,一个礼拜!我把拖拉机底盘改改。绝对能把第一台样机弄下线!”
维特这会儿也缓过劲来了。
老头搓着手。脸上的死灰变成了亢奋的红晕。
“要是真有这种开路神兽。那八千公里的冻土……也许……也许真能铺上铁轨!”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在原地直转圈。
陆渊没接话。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跳跃的火炉火苗。
落在一旁正靠着墙柱子、拿改锥抠牙缝的瓦西里身上。
这粗汉刚才一直没插嘴。满脑子全是那些黄灿灿的金砖。
见陆渊看过来。
瓦西里赶紧把改锥往军裤上抹了两下。站直身子。
“机器有了。”
陆渊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意。
屋里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了几度。
“但铁路上的枕木和碎石。还得有人去铺。这活机器干不了。”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点着半空。划向南方和城东的方向。
“瓦西里。”
“在!”粗糙的大嗓门震得窗玻璃发嗡。
“南边那些叛乱的骑兵俘虏。还有城东那些买办家属、地痞流氓的牢饭。”
陆渊掸掉指尖最后一截烟灰。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吃得够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