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手里那张译文纸,被攥得全是汗印子。
他挠着发痒的头皮,弄不懂洋人这波操作。
安娜靠在墙边。听到“泰晤士河”几个字,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快意。
几千公里外。伦敦。
浓重的大雾把大本钟遮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伦敦证券交易所的橡木大门,被一帮急红了眼的交易员挤得变了形。门轴嘎吱作响。
空气里全是劣质雪茄味。还混着发酸的汗臭和香水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黑板前。负责写行情的侍应生,手抖得握不住粉笔。
白色的粉笔末掉了一地。踩在鞋底滑腻腻的。
小麦远期合约那一栏的数字。像断了线的破风筝。
没有任何缓冲。直线往下砸。
老约翰瘫在二楼的VIp包厢沙发里。
这胖子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在这个盘子里的核心代理人。
几小时前他还在开香槟。盘算着怎么把极地巨熊的工业底盘低价拆分。
现在。他那张肥脸白得像糊了层面粉。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层层叠叠的下巴往下流。
“先生……抛盘的实物太多了。咱们接、接不住啊!”
助理连滚带爬地冲进包厢。脚尖绊在波斯地毯的流苏上,门牙磕在门框上。渗出一缕血丝。
他顾不上疼,手里挥着一沓催款单。
“黑市里突然冒出几千万法郎的做空资金……咱们的账户、保证金,全爆仓了!”
老约翰张着嘴。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
两只眼珠子向上翻着。
指间夹着的哈瓦那雪茄“吧嗒”掉在裤裆上。
高档西裤瞬间被烫出一个黑洞。烧焦的布料贴着大腿肉,冒出一股糊味。
他连拍打的力气都没了。
两眼一黑。肥胖的手死死捂住左边胸口。
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顺着沙发边缘,像滩烂泥一样滑进了地毯的缝隙里。
同一时间。
首都东区。日不落帝国驻扎公使馆。
壁炉里的木炭烧得发红。热浪烤得人脸皮发紧。
史密斯裹着厚重的羊毛毯子。缩在摇椅上哆嗦。
自从在冬宫被陆渊拿枪指着头扔出来。这老头连着做了半个月噩梦。闭上眼就是那黑洞洞的枪管。
“公使大人!国内急电!”
译电员撞开红木门。手里捏着一张纸,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史密斯猛地坐直身子。一把夺过电报。
纸边缘刮过食指指肚。剌出一道细微的血口子。他都没觉得疼。
视线扫过那几行刚译出来的蓝墨水印。
他眼球上的红血丝瞬间炸开了。
【联合商会资金链断裂。内阁拒绝兜底。商会即日破产清算。请使馆人员自行筹措回国路费。】
破产了?
史密斯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大铁锤砸了一下。
昨天商会还在发密电,说要拿捏那个暴君的经济命脉。
今天连他买船票回家的路费都没了?
小腹猛地一酸。膀胱括约肌瞬间失控。
一股温热的骚黄色液体。顺着西装裤管流下来。
滴在名贵的地毯上。洇开一摊难闻的水渍。
尿了。
这曾在新沙皇面前趾高气昂的列强公使。现在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老狗。瘫在摇椅里张着嘴直倒气。
视线拉回冬宫三楼。
安娜走到茶几前。拎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干裂的嘴唇沾到水渍。泛起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她皱了下眉,咕咚咕咚灌了半杯。转头看向瓦西里。
“不光是跳河。”安娜拿袖口擦了下嘴角的水渍。
“明天早上。欧洲那些跳楼破产的银行家,能把敦伦街头的马车道都给砸出坑来。”
瓦西里砸咂嘴。把勒肚子的武装带往下扯了扯。
“娘的。这不费一枪一弹的。比老子用加特林扫射那帮叛军还带劲。”
陆渊坐在皮沙发里。
手肘撑着膝盖。修长的指节交叉在一起。
这是他盘算猎物时习惯性的动作。
欧洲资本想要通过金融剪刀差吸他的血。他就把刀刃翻过来,割断对方的大动脉。
现在。尤苏波夫地窖里的死钱,加上刚才收割来的巨额外汇。
帝国的经济底盘,彻底活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震得墙上的壁灯直晃。
斯托雷平去而复返。
这死人脸现在的表情。像是个刚在赌场赢了把大的疯子。
他手里死死抱着个全新的硬壳账本。连滚带爬地撞进电报室。
“陛、陛下!”
斯托雷平喘得直咳嗽。唾沫星子喷在金丝眼镜的镜片上。
“钱……全回来了!带着几倍的利息回来了!”
他把账本举过头顶。手腕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咱们的国库……满了。不、是装不下了啊!”
内政大臣猛地吸了口掺着机油味的空气。
“臣刚才看了眼汇率。咱们现在账面上的现汇,够再盖十个兵工厂的!”
陆渊站起身。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他没去接那本账册。
大工业的运转。钱只是一层润滑油。
陆渊走到挂着巨幅帝国版图的墙壁前。
视线越过首都。越过乌拉尔山脉。一直延伸到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远东边境。
那里。有东方岛国正在磨刀霍霍的老鼠。
也有帝国目前脆弱不堪的后勤补给线。
他伸手。修长的食指敲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冻土区。
“咚。咚。”
指甲敲击羊皮纸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渊转过头。看着还没从暴富中缓过神来的内政大臣。
火炉的红光打在他冷硬的侧脸上。透着股吞噬一切的野心。
“既然钱多得没地方放。”
陆渊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斯托雷平。”
“在、在!”
“去把伊万诺夫。还有交通部那几个老古董叫来。”
陆渊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横跨欧亚大陆的长线。
“通知兵工厂。坦克生产线先缓缓。”
陆渊掸了掸领口的灰尘。
“现在。我们要用钢铁。给这片冻土铺一条大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