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吼完那嗓子,脖子根都憋红了。
热气从他嘴里喷出来,扑在陆渊脸上,带着股大葱混着劣质烟草的馊味。
陆渊嫌弃地偏了偏头。
军靴踩着地上的碎木渣,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档口,营地大铁门外头跌跌撞撞扑进来个黑影。
“让……让开!八百里急递!”
那是个穿黑皮大衣的暗探。
他跑得太急,脚底下踩中了一块冻得梆硬的驴粪蛋子。
两腿一劈,当着三千多人的面,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
下巴磕在冰溜子上,门牙当场崩飞半颗。
这探子顾不上捂嘴,满嘴血沫子往外喷,连滚带爬地扑到陆渊军靴前头。
“殿、殿下……南方出岔子了!”
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个牛皮信封,边缘全被汗水捂得变了色。
陆渊一把扯过信封。
粗糙的纸页捏在手里发潮,带着股子难闻的酸臭味。
他大拇指挑开红蜡封,指甲盖里塞了点红泥。
眼皮往下一搭,扫了两行字,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瓦西里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想看又看不懂字。
“怎么个事儿?是不是外头哪家狗崽子不服气?”
“昨晚毙的那个罗曼诺夫大公,他在南边封地留了个堂弟。”
陆渊把牛皮纸揉成一团,顺手砸在瓦西里脑门上。
“这孙子把今年的秋粮和税款全扣了,还把去催收的税务官点天灯了。”
纸团掉在雪窝子里,瓦西里一脚给踩进了烂泥。
“娘的!反了他了!”
瓦西里眼珠子一瞪,胡子拉碴的腮帮子直抖。
“殿下,给我半拉月……不,十天!”
他掰着生了冻疮的手指头算账,“我把周围五个步兵师全摇过来,带上野战炮,非把南边那破庄园轰平不可!”
“十天?”
陆渊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冷风灌进嗓子眼,有点发干。
“十天后,人家的五万高加索骑兵,马蹄子都踩到你大营的锅台上了。”
瓦西里倒吸一口凉气,声音直接岔了劈。
“五、五万?!全是骑兵?”
这下他那股子莽劲儿泄了一半。
下意识低头瞅了瞅手里刚捂热乎的五发弹仓步枪。
枪是好枪,锃光瓦亮。
可放眼整个操场,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张吃饭的嘴。
三千步兵,去平原上跟五万纯血重骑兵死磕?
这不等于端着一盆肉包子去喂野狼吗。
“殿下,这、这差事咱不能硬接啊。”
瓦西里搓着冻僵的手指头,直往下咽唾沫。
“要不……咱先回城里避避风头?把城门一关……”
他话还没说完。
陆渊脑瓜仁猛地一跳,像被针扎了下。
清脆的机械音贴着头皮炸开。
“叮!检测到地方军阀叛乱,触发铁血征途。”
“底牌解锁:重型装甲武装列车一台!”
“已自动投送至首都一号军用货运站台。”
陆渊感觉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热血顶着脑门往上涌。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空气,把那股子燥热压下去。
装甲列车。
这可是工业时代初期最野蛮的陆地巡洋舰。
“闭城门?出息。”
陆渊抬脚踹在瓦西里的小腿肚子上,力道不大,警告意味十足。
“让这三千人立刻带上新枪,去库房领足了子弹。”
他一边系紧大衣领口的牛角扣,一边转身去牵那匹黑马。
“半个钟头后,首都货运火车站集结。”
瓦西里揉着腿肚子,整个人懵在原地。
“火车站?咱不守城,去坐火车跑路啊?”
旁边几个连长也凑过来,满脸写着不托底。
“殿下,真就带这三千兄弟去?”
“就咱们这点人,人家一轮冲锋,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啊。”
陆渊翻身上马,马鞍皮子冻得硬邦邦的,硌得大腿根发疼。
他扯过缰绳,居高临下地瞥了这群土包子一眼。
“哪那么多废话,怕死现在就滚回家抱老婆。”
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高高扬起。
“一帮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陆渊双腿一夹马肚子,皮鞭甩出清脆的爆响。
“今天教教你们,什么叫真理。”
……
一个小时后。
首都一号军用货运站台。
天阴沉沉的,煤烟味混着刺鼻的硫磺味,在穹顶底下死死罩着。
几只乌鸦在生锈的铁架子上扑腾,扯着破锣嗓子乱叫。
三千近卫军背着新枪,整整齐齐列在站台边上。
每个人脖子里都灌满了冷风,冻得直跺脚。
这帮大头兵你看我我看你,心里直犯嘀咕。
站台那条废弃好几年的专用铁轨上,停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大黑疙瘩。
上头盖着十几张巨大的军绿色防雨帆布。
帆布边缘积着厚厚的一层雪。
底下的轮廓庞大得吓人,像一头趴在铁轨上冬眠的史前怪兽。
偶尔有一两滴黑色的机油,顺着帆布缝隙滴在枕木上,砸出吧嗒的声响。
瓦西里围着那堆帆布转了两圈。
他拿手指头捅了捅帆布,梆硬,反震得指甲盖生疼。
“殿下,这盖的是啥玩意儿?运木头的老式皮斯车?”
他抽了抽冻得通红的鼻子,满脸嫌弃。
“就靠几节破木头车厢,能挡住高加索马的冲撞?”
陆渊踩着煤渣子走过来。
鞋底磨在石子儿上,沙沙作响。
他手里拎着那把没出鞘的军刀,刀柄上的黄铜配重块冰凉刺骨。
“把布揭了。”
瓦西里招了招手,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士兵跑上前。
大伙儿拽着帆布边缘的麻绳,喊着号子一块使劲。
“一、二、三,起!”
粗糙的麻绳磨破了他们的手皮,帆布发出一阵沉闷的撕扯声。
“哗啦啦——”
厚重的防雨布像退潮的海水一样,顺着庞大的车身滑落。
砸在站台的积水坑里,溅起半米高的泥水。
煤烟散去。
整个站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几只乱叫的乌鸦都吓得闭了嘴,扑棱着翅膀逃命去了。
瓦西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刚吸进去的一口冷气卡在嗓子眼,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眼泪鼻涕全崩出来了,他却舍不得闭一下眼。
铁轨上停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运木头的破车。
这是一头纯粹用钢铁浇筑出来的陆地霸王龙!
车头前端装着锋利的铲雪除障器,像两把交错的铡刀。
车身全是被铆钉死死咬合的厚重防弹钢板。
泛着幽暗冰冷的烤蓝光泽。
每节车厢两侧,密密麻麻全是一字排开的射击孔。
孔洞后面,隐约能看见马克沁水冷机枪那粗壮的黄铜水筒。
最恐怖的,是列车中段那节加长的平车。
上头竟然焊着两个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半圆形炮塔。
黑洞洞的野战炮管直指灰蒙蒙的天空。
带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蒸汽锅炉正在预热,白色的高压蒸汽从排气阀里哧哧往外喷。
滚烫的热浪扑在瓦西里脸上,把他的胡须都烤卷了。
“老天爷……这他妈是把炮台装轮子上了?”
一个老兵吓得一屁股坐在煤渣堆里,手里的新枪都掉地上了。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两根炮管。
“这铁壳子……骑兵的马刀劈上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吧?”
陆渊伸手摸了一把车身装甲。
冰冷,坚硬,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残暴。
这就是系统给的降维打击。
管你什么精锐骑兵,在这台钢铁巨兽面前,全是排队投胎的碎肉。
瓦西里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双手在钢板上摸来摸去,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殿、殿下,这宝贝哪来的?昨天还没见着呢!”
他兴奋得语无伦次,眼珠子通红。
“有这玩意儿,别说五万骑兵,就是十万,咱也全给他碾成肉泥!”
陆渊没搭理他的蠢问题。
他抓住车厢外的铁扶手,靴子一蹬,翻身上了列车头的外挂踏板。
寒风把他的军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底下的三千号近卫军,此刻全仰着头,狂热地盯着他。
陆渊反手握住军刀的刀柄。
拇指挑开锁扣,猛地一把抽出刀刃。
“锵——”
清脆的拔刀声撕裂了风声。
寒光闪闪的刀背倒映着陆渊冰冷的眉眼。
他将军刀向前直直一指,刀尖对准南方的天际线。
胸腔里憋着的那股杀气,顺着喉咙彻底炸开。
“全军登车!我要让那群土包子见识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