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
波波沙粗糙的枪管猛地往上跳。
半米长的橘红火舌,瞬间撕碎了地下室昏暗的光线。
枪栓疯狂往复撞击,震得陆渊虎口一阵发麻。
黄澄澄的弹壳雨点般往下砸。
叮叮当当在波斯地毯上乱蹦,烫出一个个冒着焦烟的黑洞。
那个举着十字架的干瘦神棍,连个囫囵音都没发出来。
胸口直接爆开十几朵猩红的血花。
整个人像漏了气的破烂麻袋,抽搐着往后一仰。
“咚”的一声,重重砸在断裂的大理石柱子上。
肠子混着碎骨头茬子,稀里哗啦滑了一地,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木头十字架碎成了满地木渣子。
地下室里那股发臭的甜腻熏香,瞬间被浓烈的火药味盖得严严实实。
刺鼻的血腥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啊——”
前排的一个贵妇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喉咙里扯出变调的破音。
她脸上溅了两滴温热的脑浆,黏糊糊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这女人翻了个白眼,双腿一软。
咕咚一声直挺挺晕死过去,脑袋磕在桌子角,碰出一大块青紫。
剩下的老贵族们全疯了,连滚带爬地往墙角缩。
金表、怀表丁零当啷掉在地砖上,被慌乱的皮鞋踩得粉碎。
陆渊松开扳机。
金属枪管口往外飘着焦糊的白烟,热度隔着大衣透进胳膊。
他偏了偏头,甩掉掉在肩膀上的一块木屑。
军靴踩过一滩黏腻的血水,发出“吧唧”一声响。
“就这?”
他用枪管拨弄了一下神棍那颗烂了一半的脑袋,骨头摩擦声让人牙酸。
“连三秒钟都没撑住,我还以为你那皮是铁打的呢。”
瓦西里在旁边看直了眼,搓着长满老茧的大手,直吞唾沫。
“殿、殿下……这铁管子真他娘的带劲儿!”
他凑上去,眼巴眼望地盯着波波沙下头挂着的大弹鼓。
“这玩意儿跟吐瓜子皮似的,太利索了,比老子的莫辛纳甘强一百倍啊。”
陆渊拇指一推,把快慢机拨回单发,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冷着脸,视线扫过墙角那十几只抖成筛子的“鹌鹑”。
“聚众搞邪教,还跟这神棍搅和在一起诅咒皇室。”
陆渊掸了掸袖口沾上的墙灰,语气比外面的冰碴子还凉。
“这叫什么罪名来着?瓦西里。”
瓦西里先是一愣,挠了挠全是头皮屑的头皮。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
“谋逆!妥妥的谋逆造反!”
他嗓门大得震耳朵,天花板上的霉灰扑簌簌往下掉。
“殿下,按帝国的规矩,这帮孙子得抄家灭族,一个喘气的都不能留!”
躲在桌子底下的一个小胡子老贵族急了,顾不上脑袋上的包,爬出来直磕头。
“冤、冤枉啊!我们就是来听个圣音,没、真没想造反……”
“砰!”
瓦西里一步跨过去,一皮靴直接盖在小胡子脸上。
鼻血瞬间喷了出来,糊了一地。
“听你奶奶个腿!神棍骂殿下是恶魔的时候,老子在门外听得真真的,就属你喊得声音最大!”
陆渊懒得听这帮人哭丧。
他把波波沙往肩膀上一扛,转身走向满是木刺的楼梯口。
“全抓了。瓦西里,带人去抄家。”
陆渊侧过脸,冷风顺着楼梯口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城南这些参与集会的,一家别漏。墙皮都给我刮下来一层,动作麻利点。”
“得嘞!”
瓦西里兴奋地直搓手,一把抽出腰间宽厚的马刀。
刀背在油灯下闪着寒光。
“兄弟们,来活儿了!把这些肥猪的油肠子全给老子挤出来,一个铜板也别放过!”
……
外头的暴风雪又下大了。
城南的富人区今天算是彻底遭了瘟。
生锈的铁皮大门被近卫军用枪托砸得哐哐响,门轴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别动那个!那是法兰西刚进口的琉璃瓶,先皇御赐的——”
“去你娘的御赐!现在换天了,滚一边去!”
啪啦。
精致的琉璃花瓶被一脚踹碎,满地亮晶晶的玻璃渣子。
近卫军一枪托砸翻了挡路的胖管家,踩着他的后背就往里冲。
瓦西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屁股,踩着名贵的波斯地毯,在尤里伯爵的卧室里瞎转悠。
“床板底下!对,就那个实木暗格,用刺刀给我撬开!”
嘎吱。
厚实的橡木板被硬生生撬断,露出里面码得整齐的金条。
黄澄澄的光晃得瓦西里直迷糊,咽唾沫的声音比打雷还响。
“操,真肥。”
他吐掉嘴里的烟屁股,抓起一块金砖,用大黄牙狠狠咬了一口。
上面留下个清晰的牙印。
他把金砖往身后的麻袋里一扔,扯着破嗓子吼。
“后院的马厩也去搜!把干草垛挑开,这帮老狐狸精明着呢!”
一辆接一辆装满麻袋的马车,在风雪里拉进了冬宫外的大广场。
沉重的车轱辘压在积雪上,压出深深的黑泥印子,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天快擦黑的时候,雪渐渐停了。
冬宫广场上,一排排松木火把烧得劈啪作响,火星子乱飞。
红彤彤的火光把地上的东西照得直晃眼。
金条、银砖、一串串鸡蛋大的南海珍珠。
还有几大口木箱子,里面塞满了外国银行的不记名债券。
真真切切堆得跟座小山包似的。
旁边拉车的挽马打着响鼻,嘴里呼出一团团白气。
陆渊站在高高的石阶上,寒风把他的军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堆小山一样的硬通货,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前线的士兵连发霉的黑面包都吃不上,子弹还得算计着打。
这帮蛀虫的床底下,居然藏了这么多能砸死人的真金白银。
“殿、殿下……”
一个干瘦的小老头从近卫军的人堆里挤了出来。
他两只手拢在袖管里,肩膀缩成一团。
这是国库总管伊戈尔,出了名的抠门精,算盘珠子能打出火星子。
他一看见那堆金光闪闪的东西,眼珠子都泛起了绿光,喉结上下直滚。
“您、您看这笔横财……哦不,这笔查抄的赃款。”
伊戈尔搓着冻僵的手,习惯性地缩着脖子,哈着白气往前凑了半步。
“按帝国的规矩,这得先造册登记,统一锁进国库的地下金库里去。”
他忍不住伸出干枯的手指,想去摸一块反光的银砖。
“啪!”
瓦西里连刀都没拔,直接用带皮套的刀鞘狠狠抽在伊戈尔手背上。
“哎哟喂!”伊戈尔疼得呲牙咧嘴,赶紧缩回手,揉着飞速红肿的干皮。
“你个老不死的,爪子别乱伸,这上面的血迹还没干呢。”
瓦西里瞪着一双吃人的牛眼,吐了口唾沫。
伊戈尔顾不上疼,又死皮赖脸地往前蹭了蹭。
“殿下,国库里真能饿死老鼠了,这笔钱入进去,能解大饥荒啊。”
他吸了吸冻出来的鼻涕,眼巴巴看着台阶上的陆渊。
“要是被外头人知道这钱没走明账,那些文官老学究又得闹腾……”
陆渊没搭理他。
他伸出手,从瓦西里怀里扯过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财产查抄清单。
厚厚的一大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纸边上还沾着不知道哪个管家的血手印,散发着一股生锈的铁腥味。
“闹?”
陆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冷笑。
“谁闹,你把名字报给瓦西里,明儿我就带他去谁家也清算清算账本。”
伊戈尔吓得一哆嗦,赶紧闭紧了嘴巴,连个屁都不敢放。
陆渊低头盯着清单上的天文数字,心里早盘算好了底细。
把钱放进国库?
那就得走那套繁琐的审批流程,被那帮酸腐文官层层扒皮。
等钱真拨下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现在可是工业爆兵的争命时刻,效率就是一切。
“啪!”
陆渊手腕一翻,直接把那本厚重的财产清单拍在伊戈尔的胸口上。
力道没收住,砸得老头往后趔趄了半步,捂着胸口连连咳嗽。
清单上的纸页在冷风里哗啦啦翻卷,字迹黑压压一片。
“这笔钱,一个大子儿都不准进国库的烂账。”
陆渊跨下台阶,皮靴踩在残雪上,嘎吱作响。
他一把揪住伊戈尔的衣领,把这老骨头提溜到跟前。
火把的光跳跃在他冷冰冰的眼底。
“把纸上的东西全部提现,给我死死砸进重工业部!”
陆渊松开手,拍了拍手心里沾上的纸屑,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砸出回音。
“去告诉工业部那个叫伊万诺夫的老学究。”
“立刻去城郊选址,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帝国最大的兵工厂烟囱给我冒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