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拍打着冬宫书房的厚玻璃窗,发出噼啪的闷响。
陆渊靠在红木椅背上,盯着窗外那帮冻得缩手缩脚的奴才。
一箱箱金砖正往马车上搬,挽马的蹄子在冰面上直打滑,喷着一团团白气。
一万万卢布。
这笔沾着血的真金白银,硬生生被他从那帮老贵族的牙缝里抠了出来。
伊戈尔那个抠门精刚连滚带爬地跑去办交接。
这些钱,今天必须全砸进工业部的烂账口。
“叮——”
脑门深处猛地爆开一声清脆的机械音。
震得陆渊后槽牙一酸,他下意识伸手揉了下太阳穴。
紧接着,一排半透明的蓝色字块在视网膜上跳了出来,晃得眼睛发疼。
【工业奠基任务判定完成。】
【奖励下发:t-34坦克初级生产线设备……及全套图纸!】
陆渊呼吸猛地一滞。
心跳在胸腔里砸得砰砰响,连带着肋骨都跟着发颤。
t-34?
这哪是给奖励,这他妈是直接给了一个碾碎时代的铁锤!
脑子里瞬间涌进无数张密密麻麻的蓝图。
铆钉、装甲板、履带、柴油机……全活了。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子刺鼻的工业机油味,听见履带碾碎冰面的嘎吱声。
陆渊攥紧了拳头,指甲死死嵌进肉里。
硬生生压下嘴角那抹要咧开的残忍弧度。
“瓦西里!”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门外那个像棕熊一样的汉子撞开门就进来了。
军大衣上卷进屋一股子生冷的雪腥味。
“殿下,要去哪家抄家?”瓦西里习惯性地去摸腰里的马刀,满脸兴奋。
“抄个屁的家。”
陆渊一把扯过桌上的羊皮纸。
抓起鹅毛笔,手腕子挥出残影,把脑子里的图纸飞快地往下画。
墨水甩在虎口上,凉飕飕的。
“去,把重工业部那个姓伊的……伊万诺夫,给老子提溜过来。”
瓦西里挠了挠头皮上的头皮屑,“那个犟骨头老学究?得令!”
转身就往外跑,靴子踩得地板哐哐响。
屋里的壁炉烧得正旺,松木的焦香味混着墨水味在空气里飘。
陆渊画废了两根鹅毛笔,手腕子酸得直抽筋。
当最后一张倾斜装甲的剖面图画完时,走廊外头终于传来了动静。
“哎哟!轻点!轻点拽我领子!”
“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这么拖!鞋!我皮鞋掉了!”
一个干瘦的老头被瓦西里半拎着拽进书房。
老头脚底下一出溜,直接跪在了波斯地毯上。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鼻梁上架着副厚底圆框眼镜,镜腿还用胶布缠着好几圈。
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西装,透着一股子常年洗不掉的煤渣味。
这就是伊万诺夫。
帝国重工业部的部长,出了名的认死理、脾气臭。
“陛、陛下……”
伊万诺夫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哆嗦着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单脚金鸡独立,四下找他那只掉在门外的左脚皮鞋。
眼神到处乱飘,就是不敢看陆渊。
“您这么急找臣,是……是觉得查抄的金子成色不对?”
陆渊把笔往墨水瓶里一扔。
啪嗒。
黑水溅了两滴在木桌上。
“钱没毛病。”陆渊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过来,看图。”
伊万诺夫扶了下歪掉的镜框,眉头立马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老文官骨子里的那点酸腐傲气,没忍住往外冒。
“看图?陛下,兵器制造那是严谨的科学,不是……不是在羊皮纸上画画玩儿。”
他嘟囔着,小声碎碎念,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两步。
“您打仗带兵在行,可这工业设计,它得讲理学、材料学……”
老头撇撇嘴,“上次那个海军上将非要设计什么带帆的铁甲舰,简直是胡闹……”
陆渊懒得听他放屁。
直接把刚画好的一摞图纸抓起来,拍在老头胸口上。
纸张震出沉闷的响声。
“闭上你的嘴,让你看你就看。”陆渊死死盯着他。
伊万诺夫被这带杀气的眼神吓得缩了下脖子。
赶紧把图纸捏在手里。
他离得老远,眯着眼睛扫了最上面那张外观草图。
“履带?这不就是个大号拖拉机加个铁壳子吗……”
老头嘴唇翻飞,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还扛个大炮管子?陛下,这东西太重了,开一炮还不得翻过去?”
他把纸往下放,连连摇头。
“这玩意儿在泥地里根本跑不起来,履带受力面和自重比算错啦,废铁一块。”
陆渊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
“少他妈废话,看第二张,右下角的悬挂系统剖面图。”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
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法兰绒棉布。
慢吞吞地擦了擦眼镜片,重新架在鼻梁上。
他把纸凑近,甚至快贴到了鼻尖上,眯着眼往右下角瞅。
一秒。
两秒。
书房里只能听见壁炉里柴火爆裂的声音。
老头原本漫不经心的呼吸,突然断了一拍。
接着像个漏风的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起粗气。
“这……这是大直径负重轮?没有托带轮?!”
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
大腿梆的一声撞在黄花梨木的桌角上。
疼得他直抽凉气,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可他的眼珠子却像被胶水黏在了图纸上,抠都抠不下来。
“这螺旋弹簧……竟然是藏在车体侧面的双层装甲里头?”
伊万诺夫声音开始发劈,嗓子眼像是被一团棉花卡住了。
他手指头在图纸上疯狂比划,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一堆复杂的承重公式。
“天才……这谁画的?这他妈是个天才啊!”
老头激动得连脏话都骂出来了,眼镜滑到了鼻翼上。
“这设计解决了越野时的减震问题!还能跑出高移速!”
陆渊敲桌子的手指停住,身子往前一压。
“别停,再看正面装甲那张。”
伊万诺夫双手颤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几张羊皮纸在他手里哗哗直响,差点被抖到地上去。
他慌乱地翻到第三张。
目光刚碰触到那几根标着角度的线条,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倾斜角度……六十度?!”
他咬着发白的下嘴唇,开始在原地不停地转圈,脚底下的袜子踩得地毯发闷。
一只手死死揪着自己本就没几根的花白头发。
“不用增加装甲厚度……等效防御力就能翻倍!”
他猛地转过身,张牙舞爪地比划着一个炮弹飞来的弧度。
“还能引发跳弹效应!炮弹打上去直接滑开了!”
老头兴奋过头,一脚踩空,绊倒在椅子腿上。
他索性不站了,直接扑倒在陆渊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上。
胸口压翻了旁边的墨水瓶。
黑色的墨水淌了一桌子,染黑了他的白衬衫,他浑然不觉。
伊万诺夫哆哆嗦嗦地从马甲兜里,摸出一个带着铜链的单片放大镜。
啪地卡在右眼眶上。
整个人像条老狗一样趴在桌面上,一寸一寸地舔舐着图纸上的每一根线条。
汗珠子顺着他花白的鬓角往下砸。
滴在图纸空白的地方,晕开一小片浅灰色的水渍。
“神了……绝了……这动力舱后置布局……”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居然带上了嘶哑的哭腔。
瓦西里站在门口,看着这老头疯魔的样儿,嫌弃地直撇嘴。
几分钟后。
老头猛地抬起头。
那片单片放大镜从眼眶上掉落,砸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陆渊。
鼻尖上还蹭着一块黑墨水。
那眼神,就像是朝圣的狂信徒看到了降临人间的真神。
“陛下,这……这图纸是神仙画的吗?!”
他嗓音彻底破了音,跟指甲刮玻璃一样刺耳。
那几张揉得皱巴巴的羊皮纸被他死死搂在怀里。
“只要能造出来,它将颠覆所有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