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5号。周四。
我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缝透进来的光有点刺眼,我眯着眼侧了一下头,没起来。
手机扣在枕头边上,翻过来一看,陌生号码那条消息还在,我点了通过,然后划掉,然后自拍了自己躺着的状态,发给公司继续请假。
然后打开公司群。
99+。
我一个一个往下滑。看着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往上扯。有人发了截图——孙鹏的微信头像变成了灰色小字:对方已退出群聊。
系统:+200p。
有人问:“财务那边是不是在查他的账?”
系统:+100p。
有人说:“林楠的号也被移出去了。”
系统:+150p。
有人发了刘锐在管理群的通知截图——“孙鹏停职,接受内部审查。”
系统:+200p。
有人说他老婆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配文是四个字:“到此为止。”
系统:+150p。
有人回了一句:“那林楠呢?”没人接。
系统:+50p。
我躺在那儿看完了。
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天花板上的黄渍还挂着,但我今天看它,像看一个开了很久的玩笑。
“你们也有今天。”这几个字从心里冒出来的时候,特别轻。像气球泄了气,缓缓地、稳稳地。
我坐起来。头疼还没有完全消退,但比昨天好多了。像宿醉之后那种钝钝的涨。
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牙膏沫沾在下巴上,我含着牙刷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那点沫子冲掉了。
煮了包泡面,加了根火腿肠。
坐在茶几前面吃的,汤有点咸,我喝了半碗放下了。
然后我重新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群里的那些截图,翻了一遍。
系统弹了一行字,浮在视野左下角:【宿主,你今天笑得次数比昨天前天加起来还多。】
“我笑了吗?”
【嘴角从你睁开眼到现在,一直挂着。】
“那挺好的。”
【确实。】
“我想骂他们两句。”
【不需要骂。骂是还把他们当人看。】
【你做成这件事的方式——邮件、截图、定时发送,干净利落——已经比骂他们狠一百倍了。因为骂完他们还能还嘴,但证据摆在那里,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系统也会观察。宿主现在情绪状态比前两天好太多,系统也愿意多说两句。】
我又往下滑了一会儿。看到有人发了孙鹏的离职声明截图,很短,就两行字:“因个人原因,已向公司提出离职。感谢大家。”
系统:+100p。
连离职声明都像是被人催着写的。那两行字我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锁了,放在茶几上。
身体的副作用还在,但心里那股劲,比喝三碗热汤还舒服。
下午两点左右,头疼又回来了一小波。没昨天那么猛,但后脑勺那儿还是有一阵阵的钝感,像有人拿手指慢慢按着太阳穴往里推。
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手机亮了一下,公司的群里又有一条新消息:“有人知道林楠去哪了吗?”没人回。
我看了也没回。但系统又弹了一行:【+100p。】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嘴角还挂着,没人看见。
晚上七点多,天全黑了。副作用基本上没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暗着。心里过了一遍最近几天的事——拉黑、解绑、发邮件、等着、看着他们一个个退场。
然后我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窗外路灯亮着,街上有人在遛狗,狗绳在地上拖着走两步停一下。我盯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我端着水杯走回客厅的时候,系统弹了一行字:【宿主,余额更新了。复仇线总反馈:4,750p。当前余额:91,750p。】
我喝了一口水。
“什么叫‘复仇线总反馈’?”
【你每次看到他们退群、被停职、出声明的时候,系统都有记录。加在一起就是这个数。你的情绪反馈本身也会转化为系统余额的一部分。】
“……那我要是天天看他们倒霉,是不是能攒更多?”
【理论上可以。但他们已经退场了。系统建议宿主换一条线继续收集余额。】
“行吧。”我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系统刚才那句话还在我脑子里转—— “建议宿主换一条线继续收集余额。”
我低头看着屏幕。系统弹了一行字出来。
【当前可兑换项(非复仇类):】
【1. 逐曦科技b轮融资详细条款及创始人过往融资记录。余额消耗:2,000p。】
【2. 深圳市低空物流试点企业名单及审批进度。余额消耗:2,500p。】
【3. 2023-2026年国内黄金价格月度走势(含关键突破节点)。余额消耗:1,500p。】
【4. 2023-2025年新能源汽车供应链关键节点及对应上市公司清单。余额消耗:2,800p。】
我盯着第一条看了很久。
逐曦科技,机器人那家。
上辈子就听过,重生前几个月在展会上看到过,热搜视频看到过,火得很,市值过千亿。
系统之前也提过一次,说它在做四足机器人。
其他三条看了一眼就划过去了。
低空物流和新能源我不熟。
黄金那东西我知道它会涨。
用不着花1500p买数据。
“选第一个。”我说。
【确认。逐曦科技资料已存入手机加密文件夹。消耗2,000p。投资配额200万】
手机震了一下。
我点开那个文件夹,一份文件躺在里面。
封面就几个字:“逐曦科技·尽调摘要。”
我点开,从头开始看。
创始人顾朝阳,三十四岁。华南理工大学博士。
创业前在深圳一家机器人公司做了五年研发,出来自己干。公司成立三年,团队二十几个人。
核心成员都是技术出身,没有专门做市场的人。
产品线:四足机器人,目前在测试第三代原型机。
融资记录:天使轮融过一次,金额不大。
投资人是个做传统制造业的老板,后来不跟了。之前找过两轮融资,都没成
一次是技术路线太激进,投资人看不懂。
一次是估值谈崩了,对方想压到三分之一,顾朝阳没同意。
现在他们在找b轮,目标金额两千万左右。
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他的一句话:
“我们不急着融,先跑通产品再谈价格。”
我关掉文件,问系统投资配额是什么意思?系统解释我现在每笔投资最多200万元,由系统出投资款,投资回报时这本金仍归系统,就和无息借款一样。
我靠在沙发靠垫上。文件里那几行字在脑子里转。
技术路线激进,估值谈崩,不愿意降价。
顾朝阳这人不擅长跟资本打交道。
但反过来看,一个技术出身的人,在别人压价的时候没有妥协。
说明他对自己的东西有判断。
这种人有风险。但风险是可以看的、可以判断的。
我拿起手机又打开那个文件夹,把那份资料重新翻了一遍。
这次看得更细。
产品参数。团队结构。已经拿到的专利。下游合作方的反馈。
逐曦的关节电机是自研的。不是拿现成的拼的。
下游有一家做特种巡检的公司用过他们的原型机。
反馈意见是“比市面上同类产品轻,但防水还没处理好”。
我盯着“防水还没处理好”那几个字看了两秒。
能发现具体问题,说明产品真的被人用过、测过。
不是那种只画了几张图就跑出来融资的团队。
我锁了屏,手机放腿上。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我自己手头只有五十万现金。像投资级别的事,用系统余额兑换,就有投资配额。而我只需要尽可能的找准项目,快速布局,虽然现在已经是2023年,但是脑子里有重生前三年多的未来信息,够用。
我问系统,投资配额是不是我签下投资合同那刻起,系统就安排投资款划转,且投资款来源清晰并合法,得到了系统的确认。
所以我现在最关心的,不是配额资金多少,而是那家公司值不值得放钱进去。
目前我还没法完全判断。但已经能找到判断的途径了。
我站起来去了厨房。
开灯,翻出冰箱里的剩饭,打了两个鸡蛋,开火炒了个蛋炒饭。
鸡蛋的焦香味和米饭的热气在嘴里散开,胃里慢慢暖起来。
但脑子里一刻没停。文件里顾朝阳那几句话还在转。
“先跑通产品再谈价格。”
这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说出来的话,心里有数,我要投资的正是这样的人。
我低头把饭吃完,碗冲了放回沥水架。然后回客厅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逐曦科技”。
结果不多,几条行业新闻,一条招聘信息。
点开那篇新闻,逐曦上个月在一个行业展上展出了原型机。
配了一张图,一只灰色的四足机器狗站在展台中间。
旁边站了个穿深色外套的男的,瘦高个,戴眼镜,看着像顾朝阳。
我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记住了他的长相。
然后我又搜了三个词:
“四足机器人 工业场景”
“人形机器人 2023 融资”
“深圳 硬科技投资对接会”
搜出来的东西不少。我一条一条看,把有用的记下来。有一条说下周末福田有个硬科技投资对接会。
参会名单里有几家做关节电机的公司。虽然没有逐曦,但那几家公司跟逐曦在同一篇文章里出现过。
这个对接会不一定能找到顾朝阳本人。
但能碰上跟他相关的人。
明天先去公司处理该做的事。然后联系一下那个对接会,看看能不能进去。
如果能见到顾朝阳本人,就当面聊聊。
想看看他说话做事的样子,看他值不值得投那笔钱。如果见不到的话,就再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