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我到公司了。
“烽火优选”在科技园一栋写字楼的七层。电梯里挤满了人,全是这个点上班的,有人端着豆浆,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靠着电梯壁打哈欠。
我站在最里面,手插在兜里,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
电梯门开。我走出去,刷卡进门,走到工位坐下。
灰白色办公桌,显示器边贴满了便利贴,上面写着项目进度和会议时间。
我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旁边是扇推不动的窗户,玻璃上糊着一层灰,外面能看见对面楼的招牌。
我坐下来,按了开机键。
电脑启动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支付宝里,亲情卡解绑的提示还挂着已解绑。微信里,林楠的头像已经从通讯录里消失了,干干净净的。
对面那个工位空着,显示器黑着。孙鹏还没来。
我打开邮箱翻了一遍,没什么重要的。
有一封hR群发的通知——2023年度晋升名单公示(第一批),孙鹏,产品总监。生效日期:1月15号。我把邮件关了。
过了一会儿,对面工位有人坐下来。孙鹏。黑色羽绒服,灰色卫衣,头发还是油的,坐下的时候掏出手机刷抖音,声音外放。
我心情复杂地低头打开设计软件,开始画图。
他刷了一会儿,抬头看了我一眼:“来了?”
“嗯。”
“那个活动页面弄完了没?”
“上午给你。”
“行,不急。”他低下头继续刷。
快十点的时候,我听见脚步声从茶水间那边过来。没抬头,能感觉到有人站在我工位旁边。
“知行。”林楠的声音。
我停下手里的鼠标,抬头看她。她穿一件白色毛衣,头发散着,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浅粉色唇膏,看起来很柔和。
她端着那个旧杯子的手姿势很稳,但杯壁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我的手机屏幕,又抬起来,笑了一下:“我微信怎么给你发不出去了?”
我看着她:“拉黑了。”
她愣了一下。嘴微微张开一下又合上。“……拉黑?”
“嗯。”
“你拉黑我干什么?”
“今天起,不再和你有联系了。”
她端着杯子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把杯子放我桌角上。“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两句。”转身往过道那边走了。我坐在工位上没动。过了几秒,我站起来跟了过去。
走到过道拐角,她停下来转身看着我。走廊里没别人。她背光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还想不想娶我了?”
“不想干什么。”
“那你突然拉黑我?”
“林楠,你跟我之间的事,你心里清楚。”
她看着我,眼睛没动。“我清楚什么?”
“你弟买房那二十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开口?”
她卡住了。“……那是我弟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没打算找我借?”
“……我还没开口。”
“那正好。别开口了。”
我转身往工位走。她在身后说了一句:“陆知行,你到底怎么了?”我没回头。
中午我没去食堂。下楼买了一份快餐拎回来,坐工位上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孙鹏端着餐盘回来了,看见我在吃盒饭:“不去食堂?”
“不想去。”
他坐下来翘着腿刷手机,来了一句:“你跟林楠是不是吵架了?她今天中午一个人吃的。”
“没什么。”
“行,你们的事我不掺和。”
下午两点,我把方案发给孙鹏。
他收到之后扫了一眼:“行,这个版本可以。我去给刘总看一下。”
他拿着U盘走了。我低头看着桌面,鼠标在手里握着。
那个方案上面只有他的署名,我一个字都没加。
他走之后,我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加密文件夹,翻了翻那三个压缩包的名称,然后锁了屏。
系统在视野边缘浮了一行字,字体不大,不挡视线,像一行注释。
【宿主,你今天的身体状态暂时正常。明天下午两点之后会有副作用,持续约十二小时。建议你明天上午完成所有操作,下午请假回家休息。】
我挥手让系统一边呆着。
下班的时候我收拾东西站起来。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看到林楠站在前台旁边,像是在等人。
她看见我走过来,往前迈了一步:“知行,我们能谈谈吗?”
“没空,我很累。”
“你以前不会这样拒绝我的。”
“你也知道是以前。”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她站在外面,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话,然后门合上了。
晚上七点多到家,换了拖鞋,烧了壶水。
我坐在沙发上把明天要发的邮件预览了一遍,收件人、标题、附件,一个一个对过了,没错。设好定时发送,九点整,明天上午。手机锁屏之前弹出一行提示:“三封邮件已存入发件箱,将于明日上午九点整自动发送。”
我看了两秒,锁了屏。然后去厨房煮了一碗面,加了鸡蛋和番茄,端回来坐在茶几前吃完,把碗刷了。
躺下来的时候,我闭上眼睛,心里把明天可能发生的各种反应过了几遍,但没一个能完全确定。不确定也正常。
我翻了个身,让路灯透过窗帘打在天花板上的那一小片光落在我半睁的眼皮上,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