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30号。晚上十一点多。
我蹲在出租屋的阳台上。对面科兴科学园的灯还亮着,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林楠发来的照片,旁边还跟了一行字。
“陆知行,你这种人,活该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
我看完那行字,胸口闷了一下,然后嘴里有一股铁锈味。那个味道从嗓子眼往上顶,我没来得及低头,血就涌出来了,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正好糊住那行字最后几个笔画。
手机没拿住,哐当砸在地上。我跟着手机一块倒下去,后脑勺磕在瓷砖上,疼了一下,然后就不疼了。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但不是。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不是医院那种白,是我租那破屋子那种白。上面有一块黄渍,楼上漏水泡的,一直没修。
我坐起来。手心全是汗。心跳很快,快到胸口发紧。
我先摸了摸自己——胳膊在、腿在、胸口也在。
然后我摸了一下左手腕内侧,前年在工地打零工被钢筋烫过一块疤,那个位置现在光滑一片,什么都没了。
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是好的,没裂。
解锁之后上面显示一行字:
2023年1月3号,星期二,上午7:43。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己暗了。
我又按亮,还是那行字。
然后我看到我妈发来一条微信,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
“知行,过年回来不?你爸买了你爱吃的腊肠。”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放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回。”
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做了三次深呼吸。
第四次深呼吸的时候,眼前浮出来一行字,半透明的,不挡视线,但一直在那儿。
【资本掠夺系统加载完毕。】
【宿主:陆知行。】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值超标——仇恨值、愤怒值、遗憾值全部突破阈值。】
【系统判定:该宿主具备最高级掠夺资质。】
【初始余额:87,000p。】
【来源说明:加班3,200小时+被甩锅27次+被绿4年+父母伤亡事件。】
【备注:宿主,你亏得够多了。这一次,换你拿。】
我坐在床边看了那行字几秒钟,然后说:“换我拿?行啊。”
那行字又变了:
【宿主接受度良好。优于前三位测试者。】
“前三位?他们人呢?”
【第一位:兑换了太多短期暴富选项,三十岁心梗去世。第二位:选了太多缺德选项,被仇家做掉了。第三位:选了太多正道选项,钱没赚够,后来抑郁了。】
“……你给我的建议就是别学他们?”
【是的。建议宿主保持平衡。既不要贪,也不要圣母。】
“你一个系统,还管我死活?”
【宿主死了我重启很麻烦。下一位测试者重新培养至少需要三个月。】
“所以你惜命是因为懒?”
【可以这么理解。】
我站起来,走到那面破镜子前面,里面照出来一张24岁的脸。
没有黑眼圈,没有驼背,嘴唇颜色正常。
我看了自己两秒,然后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我妈那条消息。
“腊肠”两个字还在那儿。
“你刚才说我能换。那我现在最该换什么?”
【检测到宿主当前最大诉求:让林楠和孙鹏付出代价。已生成三个选项——】
【选项A:【二人近三月通奸行为电子证据包,含开房记录及酒店走廊监控截图】——消耗3,000p】
【选项b:【孙鹏私下使用公司账户向亲属转账的银行流水摘要(可匿名发送至财务总监)】——消耗2,200p】
【选项c:【昨日林楠与孙鹏通话录音,时长约九分钟,内容涉及“陆知行那个傻子还不知道”】——消耗1,500p】
【温馨提示:选项c便宜但杀伤力最小。选项A贵但一次解决。三项全换有综合优势:你的复仇会从“知道一半”变成“全知道”。】
我看完了。
“三个都换。”
【三个全换,合计6,700p。确认?】
“确认。”
【已兑换。文件包已存入宿主手机“加密”文件夹,密码:。副作用:24小时后会出现持续约12小时的头晕和疲劳。建议宿主明天请病假,在家执行计划。】
“你连我什么时候请假都安排好了?”
【建议,不是安排。但确实更方便。】
我拿着手机进了厕所,锁上门,打开文件夹。里面三个压缩包。第一个:开房记录,孙鹏用他老婆的支付宝付的钱。第二个:银行流水,八笔,将近二十万。第三个:一段九分钟的录音。
我点开录音,把声音调到最小,贴在耳朵上听。
声音有点杂,但能听清楚林楠在说什么:“那个方案,他做完了一版,周末他放在桌面上,到时候你拷走就行,他不知道。”
“他那边我会盯着,你只管往上交。等刘锐批了,他就只能认了。”
“他不知道的。”
听完了。
我坐在马桶盖上,手机在手里握着。
“所以他们不只是想偷我的方案,是要让我彻底背锅。”
我沉默了一会儿,锁了屏,站起来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嘴角是平的,但眼神是稳的。
我走出厕所换好衣服。
灰色卫衣,黑色长裤,帆布鞋。
走到门口弯腰系鞋带,余光扫到鞋柜上那个工牌——烽火优选,陆知行,工号0327。把它挂上脖子。
推门出去。走廊里有人在炒菜,油烟味呛了一下。
我站在楼道里把门锁好,问了一句:“副作用几点开始?”
【明天下午两点左右。建议明天上午把该发的都发了,然后在家休息。你明天会需要那张病假条。】
“你知道我去哪个医院开病假条吗?”
【系统不关心。但建议宿主选离家近的那家,方便回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往楼下走。
一月份的深圳,早上不那么冷。阳光从楼缝里透进来,落在地面上,亮晃晃的一片。
楼下早餐摊冒着热气,有人在排队买肠粉,有人在等公交,有人骑着电动车从旁边过去,后座绑了一个泡沫箱,上面印着“某某生鲜”。
我在路边买了个包子,边走边吃。往烽火优选那个方向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
手机在兜里,那三份文件还在。
系统没有再说话,那行字也消失了,只剩下早晨的阳光和马路上的车声。
我走到路口等红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林楠发来的微信:“知行,今天中午一起吃饭?”
我看完那行字,没有点进去。锁屏。打开支付宝——亲情卡,解绑。微信——拉黑。电话通讯录——拉黑。
绿灯亮了。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过路口。手里那半个包子还温着,我咬了一口,肉汁烫了一下舌尖。风从地铁口那边吹过来,带着煎饼摊的油烟味,我把剩下两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往前走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抖。
我心里在想:那三份文件,我会让它们明天早上九点整,同时出现在三个人的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