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洪荒管理局山门时,天色尚早。山风裹着晨雾扑在脸上,湿冷刺骨。符袋贴着胸口放着,里面那块符板残片还在发烫,十二息一循环,跟绿烟升腾的节奏一样。晶体碎片也还在,握在手里像块烧透后又冷却的铁。
山门前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昆仑、蜀山、天机阁的修士都来了,三五成群站在青石坪上,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盯着我看。我认得几个面孔,都是昨夜议事大殿里的。他们没再质疑,但眼神里还带着犹豫——不是不信,是不知道该信到哪一步。
我没停步,径直走向青铜圆台。
它立在广场中央,表面刻着封印阵纹,昨夜众人查验物证时留下的灼痕还没散。我把符板残片放在台心,星图纹路立刻亮了起来,微光一闪一灭,稳定得不像幻象。
“信号还在。”我说,“昨晚到现在,一刻没断。”
人群安静下来。
我抬眼扫过一圈:“你们要的证据,我已经交了。现在不是争信不信的时候,是争能不能活的时候。”
没人说话。
一名昆仑派的阵法长老上前一步,伸手探向星图边缘。他闭目片刻,脸色变了。“这频率……确实在渗透地脉。若不阻断,三月内,山门结界就会出现裂隙。”
“那就修剑阵。”我说,“古剑阵曾压住绿烟投影,虽没彻底清除,但能延缓侵蚀。现在必须重启它,配合灵力护盾,双轨并行。”
“材料呢?”蜀山一位执事问,“核心阵眼断裂多年,需用高阶灵石重塑节点。我们库存不足。”
我从储物戒中取出三块青冥石,放在圆台上。石头泛着幽蓝光泽,是我在北境秘境所得,一直没动。昨夜回房时就想好了,这时候不用,更待何时。
“先用这些。”我说,“后续再调。”
阵法长老接过石头,仔细查验后点头:“够了,至少能撑到第一轮运转完成。”
“那就开工。”我转向百余名金丹期以上修士,“需要一百人组成灵力输送链,分段注入能量,降低波动峰值,避免引动地脉外泄位置。”
人群开始调动。
有人去布置阵位,有人检查古剑方位,还有人清点护盾符箓存量。我走到西侧裂口处查看剑阵本体——七十二柄古剑嵌在岩壁中,锈迹斑斑,剑柄上的符文大多模糊。昨夜那场战斗的画面又浮上来:三清法相出手,金光化锁链压制绿烟,可投影仍在墙上闪动,舰影缓缓下降。
这不是普通的敌人。
我们守的也不是普通的山门。
正想着,天空忽有异动。
一道青光自东方掠来,落地化为人形。通天教主到了。他穿一身素白道袍,袖口无纹,眉心一点赤痕未消。他没看我,也没理会旁人,直接走向青铜圆台,伸手按在符板残片上。
星图光芒骤然增强。
他闭眼良久,再睁眼时目光如刃:“敌自九天降,孤山可挡万矢?”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嘈杂。
他转身面向各派修士:“若他们真来,不会只攻一处。今日你守你的山头,他守他的洞府,等那一艘舰影悬于头顶,谁替你升起护盾?谁为你重启剑阵?”
众人沉默。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不是防御本身,而是人心。
“所以,”他继续道,“不能只守。”
我看着他。
他也看向我:“你去过巢穴,见过首领,听过那句话。你说‘饲养区七号’,他们未必信。但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比任何推演都准。由你带队出去走一趟,最合适。”
“寻盟?”我问。
“对。”他说,“越多越好。散修、隐宗、边陲部落,哪怕只肯借一道符、出一人手,也是添砖加瓦。”
我刚要开口,天机阁一位老者拦道:“此时分兵,岂非削弱防线?万一途中遭袭,或盟未结成,反暴露我方动向?”
“不动,才是最大破绽。”通天教主淡淡道,“他们已经在看了。昨夜剑阵初启,地脉震了一次,你以为没人察觉?现在不出去,等人家找上门,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落下,再无人反对。
他看向我:“你准备一下,带上必要的传讯玉符和定位阵盘。我去主峰观星台坐镇,确保防御不断档。”
我点头。
转身离开广场时,太阳已升过山脊。临时指挥台设在山门外的石亭里,几张木桌拼在一起,摆着地图、符纸、阵材清单。我坐下翻看物资清单,一一核对远行所需之物:干粮、净水符、避毒丹、三日续航的聚灵阵旗。
一名弟子递来一枚新制玉符,说是可以直通主峰。
我接过来,握在手里。凉的,边缘打磨得很细。
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很薄,阳光透下来,照在远处的剑阵岩壁上。几名修士正在安装最后一块灵石,动作小心。另一侧,灵力护盾已经开始试运行,淡金色的光膜自山体缓缓升起,像一层看不见的壳,慢慢覆盖整个山脉。
还没完。
远远没完。
但我得走了。
我站起身,把玉符收进袖中,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背包沉甸甸的,里面有备用符袋、记录本、昨夜整理的巢穴结构图。
脚步声响起。
是通天教主派来的传令使,手持一面青铜令牌。
“教主说,随时可以出发。”他说,“前线等你带回消息。”
我接过令牌,插进腰带。
风吹起衣角。
我迈步朝山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