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符袋,指节发麻。谷口的风刮了半宿,吹得人骨头缝里都泛冷。那道划过天际的光痕早已消失,可我眼皮底下还浮着那艘悬在云层里的舰影,街道上奔逃的人群,还有首领最后那句——“饲养区七号”。
不能再等了。
我调转方向,往东行了三日,脚程不停。符板残片贴着胸口放着,时不时发烫一次,十二息一循环,跟绿烟升腾的节奏一样。晶体碎片也还在,握在手里像块烧透后又冷却的铁。
第四天天刚亮,我到了洪荒管理局总部山门前。
守门弟子认出我,脸色一变,立刻通传。不到一炷香工夫,我被带进议事大殿。
大殿中央摆着青铜圆台,地面刻着封印阵纹。洪荒管理局高层坐在北首高台,七人并列,衣袍无风自动。各派掌门分坐两侧,有坐着的,有站着的,见我进来,全都盯了过来。
我没说话,先从符袋里取出那块符板残片,放在圆台中央。
星图纹路立刻亮了起来,微光一闪一灭,节奏稳定。
“这是我在巢穴主厅墙上撬下来的。”我开口,声音有些哑,“当时投影出现,画面里有一座城市,天空布满紫色雷电,下方是巨大舰影,正往下投放黑点一样的东西。”
有人皱眉:“什么投影?”
“符板连着晶体,砸在地上就触发了。”我说,“教廷余孽首领亲口说的,那地方叫‘饲养区七号’,不是地球,是他们的说法。”
殿内静了一瞬。
南侧一个白眉老者起身,是昆仑掌门。“你说那是外星势力?”
“他们自己说的。”我盯着他,“首领说,他们只是引路者。信号已经接通,三个月后,第一波就会降临。”
“证据呢?”西边一位锦袍中年男子冷声问,“单凭一块残片、几句疯话,就要我们信这等骇人听闻之事?”
我没争辩,只将晶体碎片也取出来,托在掌心。“你们可以验。这东西不是修真界任何已知材质,遇热不熔,遇火不燃,但能与符板共鸣。我试过三次,只要靠近,星图就会激活。”
高层中一人伸手,一道金光扫过两件物证。片刻后,他抬头:“星轨走向……与《天外纪》残卷记载的‘天眼周期’吻合。每三百二十年出现一次,偏离黄道七度。”
殿内一阵低语。
“《天外纪》早就失传了。”有人喃喃。
“可数据对得上。”另一位高层沉声道,“若真是同一种轨迹……那就不是伪造。”
锦袍男子仍不信:“就算真有星外之物接近,也不代表他们会入侵。你看到的,说不定只是幻象。”
我点头:“有可能。但我进巢穴时,三清法相亲自出手压制绿烟,那投影都没消。金光化锁链,绿烟还能逆流反扑。那种力量,不在我们认知之内。”
我顿了顿,“而且,他们不是在躲藏。他们在维持信号。每一处符板都是接收站,焚文传讯是在校准频率。我们毁掉的那些,只是分支节点。那个巢穴,是中枢。”
没人说话了。
良久,昆仑掌门缓缓开口:“若真如你所言,这已不只是修真界的劫难。”
“是全人类的。”我说。
“那就不能由一人定夺。”锦袍男子转向高层,“此事重大,至少该召集三日长老会,各派商议后再决。”
我当即退后一步,双手交叠于前:“我只负责传递情报。信与不信,打或防,决策权在诸位。”
这一退,反倒让气氛松了些。
昆仑掌门看着我,又看向其他人:“诸位想想,若外敌真至,他们会分哪个是正道,哪个是魔门?哪个是散修,哪个是大宗?到那时,山门再高,阵法再强,能护住几人?”
有人低声接话:“我家弟子三千,凡人弟子占七成。他们没资格入核心阵眼,若乱世降临,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我派山下镇子住了五万人。”另一人道,“平日供奉灵米、药材,战时送儿入伍。他们不是修士,可也是人。”
“所以现在就得想清楚。”昆仑掌门环视全场,“是等火烧到脚下再联手,还是现在就放下旧怨?”
殿内沉默蔓延。
终于,北首那位主持的高层站起身:“即日起,成立临时协调组,整合情报,调度资源。二十四时辰内发布首份协同预案。”
他看向我:“苏琳雪,你带回关键证据,经历现场激战,可列席协调组会议,参与决策讨论。”
我摇头:“谢谢,但我更愿回前线。巢穴虽毁,信号未断。我会在三日内提交完整记录,并继续追踪其他可能的节点。”
他点头:“也好。你在外行动更便,若有新发现,立刻传讯。”
我收起符板残片和晶体碎片,转身朝殿外走。
身后传来低语声,有人开始讨论驻地调配,有人问哪几派擅长阵法修复,还有人提起要联络边境哨点。
我走出大殿偏厅,在廊下站了片刻。
天色灰蒙,远处山脊轮廓模糊。我摸了摸胸口,符袋还在,里面的东西也都在。
我抬起手,看了看掌心。三天没合眼,指甲边缘裂了口,手背有道擦伤,已经结痂。
然后我迈步,朝山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