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青铜令牌,插进腰带,迈步朝山道走去。晨光落在石阶上,映出浅淡的影子。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林间湿气,背包里的符袋轻轻晃动,巢穴带出的晶体碎片还在发烫,一息一息,像在回应什么。
山路蜿蜒向下,穿过三重雾障。女娲不知何时已同行,一身素衣,脚步无声,走在我侧后半步的位置。我没问她何时来的,也不觉得意外。远古神只行踪本就无迹可循,她若要现身,自然就在。
第一站是北岭乌桓部。他们居于断崖环抱的谷地,世代守着一处地脉裂口,传说是上古封印残痕。通天教主说,若要说服边陲势力,得先从有根基、有损益之忧的部族入手。乌桓部不依附任何大宗门,但手中握有三十七道避劫符的制法,且地势隐蔽,适合做后援据点。
抵达谷口时,日头刚过中天。守门的是两名年轻弟子,穿灰褐麻衣,腰佩骨刀。我上前出示令牌,说明来意。其中一人接过令牌看了看,面无表情地递还:“无长老召令,不得入谷。”
“地脉震了三天。”我说,“你们的护阵符灰都积了半寸厚,自己没察觉?”
他眼神闪了一下,但依旧不动:“规矩如此。”
我正要再开口,女娲往前走了半步。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空气忽然沉了下来,像是山雨欲前的闷压。两名弟子脸色发白,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其中一个猛地咬破舌尖,才稳住身形,声音发颤:“神……神临?”
“去叫长老。”女娲声音不高,却直接进了谷内,像风穿林。
片刻后,三名老者从谷中走出,皆披兽皮长袍,手持骨杖。为首那人目光如鹰,盯着女娲看了许久,才缓缓道:“真是你?”
女娲未答,只道:“苏琳雪所言非虚,外敌将至,非一地可挡。”
长老们互相看了一眼,最终由左侧那位开口:“我们不信。”
我没有动怒。这种反应早有预料。我取出玉符,注入灵力。一道光影投在地上——是巢穴墙上的画面:扭曲的舰影缓缓下降,绿烟中传出声音:“饲养区七号,准备迎接主人。”接着是地脉波动图谱,红线剧烈起伏,与乌桓部护阵符的失效周期完全吻合。
“这是昨夜第三轮共振的数据。”我说,“你们的符箓能撑多久?十天?半个月?等它自己裂开,还是等敌人踩着裂口进来?”
中间的长老冷笑:“幻术罢了。妖兽化形,也能投影。我们乌桓部不是没经历过大劫,何必听一个外来人危言耸听?”
我收起玉符,平静道:“你们可以不信我。但你们信自己的阵纹吗?信那些祖上传下的感应石吗?它们已经开始发烫了,比往年提前了两个月。这不是巧合。”
三人沉默。
右侧的老者终于开口:“就算真有外敌……我们出人出力,谁保我们祖地安全?谁供灵药阵材?死一个弟子,就是断一代传承。”
我早想过这点。“主山门会建立补给线。”我说,“所有参战部族,物资由洪荒管理局统一调度。伤亡者,后代优先纳入各派修行名录。”
“空话。”中间长老嗤道,“你们大宗门说话,几时算数?”
女娲这时抬手,指尖划过虚空。一道金痕浮现,随即沉入地面。大地微震,一道光幕自谷底升起,覆盖整片区域,持续三息后消散。
“天地为证。”她说,“若乌桓部出力抗敌,其祖地将纳入联合护盾范围,直至危机解除。此契已立,违者天谴。”
三名长老同时变色。他们认得这痕迹——是上古神契的印记,无法伪造,也无法违逆。
良久,为首的长老长叹一声:“我们……可以借三名金丹修士,二十张防御符,五套阵旗。”
“仅此?”我问。
“再加一名传讯使。”他说,“若后续确有联动,我们可再议增援。”
我点头。“够了。第一批就够了。”
我在盟约文书上按下血印,他们也依次落印。文书封入玉匣,由我收好。女娲收回手,神色未变,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
离开乌桓谷时,天已擦黑。我们沿着山脊走,避开主道,以防消息走漏。途中经过一片枯林,地面忽然轻微震动。我停下脚步,摸出定位阵盘——指针乱转,玉符通讯中断了一瞬。
女娲抬手,一圈淡青光晕扩散开来,四周气息瞬间被遮蔽。林中鸟雀无声,连风都静了。
“有人在看。”她说。
我没有回头。“不是第一次了。”
“别管。”她说,“走你的路。”
我重新校准阵盘,确认返程路径。安全通道显示为一条细蓝线,绕过三处塌陷区,直通主峰外围接应点。
我们继续前行。背包里的盟约文书沉甸甸的。乌桓部只是第一站,后面还有西漠沙陀、南岭百峒、东海浮礁……每一处都得说,每一家都得争。
夜风掀起衣角,我握紧肩带,脚步没停。
前方山路拐弯处,亮起一点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