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焦土和金属的气息,我坐在星图中央,虎口的血顺着剑柄滑到手肘,一滴一滴砸在阵心符纹上。头顶那片银白没有散去,三百丈高空的天使军团静静悬浮,光翼收拢如刀锋林立,他们不攻,我们也不动。可我知道,这平静撑不了多久。
脚下的八角星图震颤得更厉害了,灵纹明灭不定,刚才那一波圣光洪流几乎撕裂结界,若不是通天教主引动阴阳二气稳住节奏,阵眼早就崩了。现在各派弟子输送来的灵力越来越弱,火行急、水行滞、金锐外溢,我得一个一个调和,慢,但不能断。我的手指一直扣着剑柄,体内灵力仍在运转,可已经到了临界点。
不能再等。
我咬破指尖,一口精血含在嘴里,右手在地上划出一道逆转符纹。这道符不是临时起意,早在布阵前我就把残魂契约埋进了星图深处——那是我最后的底牌,不到绝境不能动。
指尖蘸血,在符纹最后一笔落下时猛地按进地缝。地面一震,八角星图边缘裂开七道口子,灰雾涌出,像从地底渗出的夜色。我没有睁眼,只凭灵识感知——七股阴寒之气迅速成型,无声无息地贴着岩面展开扇形阵列。
残魂奇兵,出。
他们没有实体,身形模糊如烟,行动却极快,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出去的。三路分进,专挑中层列阵的天使下手。他们的攻击不靠兵刃,而是触碰即发的灵魂震荡——一个天使刚抬起手臂准备凝聚圣光,突然浑身一僵,光翼失控般抖动两下,整个人直直坠落。他撞翻了旁边的同伴,连锁反应立刻让左翼出现空档。
天上终于有了动静。原本静止的光点开始移动,几名高阶天使试图重组防线,但他们显然没料到这种打法。残魂不显于光,不受常规灵压影响,穿梭之间毫无声息,防不胜防。
就在这时,虚空中传来一声低语。
“守心,破障。”
是后土的声音,不是从耳边响起,而是直接落在所有残魂的意识里。随着这句话,那些原本稀薄的影子忽然凝实了一瞬,躯干变得清晰,手中甚至浮现出断裂的古剑残影。他们借着这股加持猛然加速,其中一路直扑左翼核心位置,三人围攻一名持盾天使,残剑刺入其胸口的刹那爆发出黑焰,那人身上的圣光像是被泼了墨一样迅速溃散。
左翼防线彻底撕开一道口子。
山顶这边,各派弟子都看呆了。有人忍不住低吼了一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士气一下子提了起来,连输送来的灵力都顺畅了几分。我趁机将体内最后一股稳定灵流抽出,以剑尖点地,注入阵络。
残魂得了这一助力,攻势再起。
他们不再分散,而是聚成一股流影,沿着破损的阵线横向扫荡。又有四名天使失控坠落,整个左翼的光翼排列彻底乱了套。天空中的指挥官终于动容,他双臂张开,六翼猛然合拢又弹开,一圈强烈的圣光波动向四周扩散,像是要清场。
但我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再压一步。”我在心里默念,双手结印,将自身精血混入阵法循环。这一招会耗损本源,撑不了太久,但够了。
残魂奇兵接到指令,最后一次集体冲锋。他们舍弃了迂回,正面撞向三名正在试图封锁缺口的核心天使。黑影与白光相撞的瞬间,空气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轰然炸响。三名天使被逼退数十丈,其中一人光翼折断,歪斜着向山下坠去。
战场主动权回来了。
山顶响起一片呐喊,声音冲破压抑已久的寂静。我坐在阵心,喘着气,手还在抖,但嘴角有点扬起来。
残魂停在半空,呈半包围态势,虽攻势暂缓,却未溃散。
他们还在等下一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