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黄蜀郎拖着疲惫却异常轻快的身体走出凌烟武馆。
他右臂微微发烫,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久违的、仿佛沉睡血脉被唤醒的灼热感。
他没注意到,在他身后,岳云峰站在院门阴影里,目光如炬,久久凝视他的背影。
“难道……重振岳家的希望,就是他?”老人低声喃喃,声音几不可闻。
“爷爷,你说什么?”岳凌烟不解,“他可是才开始习武,连站桩都晃。”
岳云峰收回目光,眼中精光内敛,只淡淡道:“学无前后,达者为先。”
岳凌烟皱眉,总觉得爷爷今日格外反常。
可她不知道,在岳云峰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回到家中,一座藏在青石巷深处的老宅,青砖黛瓦,古木参天。
岳云峰独自走进书房。他移开墙上一幅《寒江独钓图》,露出暗格。从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小心翼翼展开。
那是一本手抄拳谱,封面以朱砂题字:《擒虎十三式》。
此乃岳家秘传,源自岳家先祖南宋名将岳飞。
当年岳飞得异人传授此拳法,仅十三招,至刚至猛,讲究“一击毙敌,不留余地”。
他挑选军中精锐习之,于郾城、颍昌之战中,以寡敌众,所向披靡。金兵闻“岳家拳”之名,无不胆寒。
然此拳有两大禁忌:
其一,须习武二十年以上,内劲通达,筋骨如铁;
其二,须自断右手,再以秘法接续,方能打通拳路经脉,使力透骨髓。
正因如此,在岳飞满门忠良被陷害之后,八百多年来,岳家传人里真正练成者不过三人。
非不愿,实不敢,二十年苦功,谁敢赌在一次断骨之上?
即便有人敢断,也多因天赋不足,接骨后筋脉错乱,功力尽废。
到了近代,习武之人日渐稀少,此拳更成绝响。
岳云峰一生寻遍天下,未遇一人兼具天赋、胆魄与机缘。
直到今日,黄蜀郎出现。
他天生右手筋骨异于常人,他幼时一拳击倒疯狗,非是偶然;
他性格隐忍,从未以力欺人,故天赋深藏不露;
他被朱志辉踩断右手,恰逢老军医用古法接续,筋骨不仅复原,反因祸得福,打通了寻常人难以触及的微细经络。
这一切,岂非天意?
岳云峰摩挲着拳谱,眼中既有激动,亦有犹豫。
“天赋有了,机缘也至……可人品如何?”
他深知,此拳若传给心术不正之人,必成祸世凶器。
岳家世代以“忠义”立门,绝不能毁于一旦。
“还需考验他。”岳云峰下定决心,“若他心正,便授拳;若他心邪,宁可此拳永埋黄土。”
可还有一个问题横亘心头,
按祖训,《擒虎十三式》只传岳家血脉或入赘女婿。
黄蜀郎非亲非故。
岳云峰目光缓缓转向厨房方向——那里传来锅铲轻响,孙女岳凌烟正在准备晚饭。
她今年二十,容貌清丽,武艺超群,性子却倔强独立,至今未许人家。
老人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笑意。
“乖孙女啊……”他低声自语,“为了我岳家重振武林之巅,就委屈你吧。”
他仿佛已看到未来:黄蜀郎拜入门下,与凌烟成婚,承袭岳姓,习得擒虎拳,三年后横扫江城武道,五年后名震江湖,岳家拳之名再度与八极、形意、八卦并列,成为国术正宗!
至于黄蜀郎是否愿意?
岳云峰不担心。
男人,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也挡不住一个“势”字。
而此刻,厨房里的岳凌烟正在炒菜,全然不知,自己已被亲爷爷“许配”出去。
她只觉得今日那个笨拙打沙袋的男人,眼神干净,脊梁挺直,倒不像那些来武馆装模作样的富二代。
“或许他是个可造之材。”她心想。
却不知,命运的齿轮,已在这一刻悄然咬合。
当晚,黄蜀郎回到出租屋,右臂的灼热仍未消退。他躺在床上,回想今日在武馆的一幕幕——岳凌烟指导他发力时指尖的温度,岳云峰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再只是个送快递的、被打断手的失败者。
哪怕前路漫长,哪怕复仇遥遥无期,
至少,他正走在一条向上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