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峰来得比预想中快。
这位七十三岁的老人,鹤发童颜,一身藏青色唐装,腰背挺直如松,脚步轻捷无声。
他推门而入时,院中练功的弟子们纷纷停手行礼,岳凌烟也微微躬身:“爷爷。”
岳云峰没应声,目光如鹰隼般落在黄蜀郎身上。
他大步上前,二话不说,一把抓起黄蜀郎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按压骨节,眼神越来越亮。
“没错,就是这样的手。”他喃喃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金石之音。
黄蜀郎心里嘀咕:这老头的表情,怎么跟在菜市场挑肘子似的?
可他不敢笑。
眼前这位,是真真正正的古武世家传人——岳云峰,曾为部队担任近十年的武术总教官,一手“铁线拳”打遍军中无敌手。
当年马德勇被他亲手调教三个月,回来后整个人脱胎换骨,连打架都带着杀气。
而马德勇之所以让黄蜀郎来找岳云峰,并非一时兴起。
他虽托了何广生,请万龙保黄蜀郎平安,但心底始终不安。万龙终究是黑道中人,若王长贵以利益交换,或张哲父亲施压,万龙未必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人物硬扛到底。
唯有城西老宅这片“禁地”,才是真正的保险。
江城人都知道,城西这一片百年老巷,表面破旧,实则卧虎藏龙。
这里住的不是退隐的警卫教官,就是隐姓埋名的国术大师,甚至有传言说,某位中央首长的贴身护卫就在此养老。
十多年前,王长贵刚坐稳地下龙头位置,野心膨胀,想强拆这片老宅区建高端会所。他派了一百多号人,手持片刀、铁棍,浩浩荡荡杀来,其中不乏练过散打、泰拳的亡命徒。
结果,那百余人全被打断手脚,像垃圾一样扔在巷口。
有人肋骨插进肺里,有人脊椎错位,哀嚎声震天。
更诡异的是,当晚王长贵夫妇在别墅熟睡中被冷风吹醒,发现卧室窗户竟无声开启,而他妻子养的纯种杜宾犬被吊死在窗框上,舌头伸长,双眼圆睁。
而别墅内外十二名专业保镖,竟无一人察觉。
王长贵夫妇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做三夜噩梦。
他背后那位市领导亲自打电话警告他:“别碰城西老宅!那里的人,当年给上面培训过警卫!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
王长贵不信邪,又试图收买。他找到岳家一位内家拳高手,论辈分是岳凌烟的堂叔,许以重金豪宅。
那人动心,答应合作。结果三天后,此人被十几位高手围堵在巷子里,十几双铁拳同时轰在他身上,当场五脏碎裂,成了一滩烂泥。
同一天,王长贵的大儿子在酒店搂着女模睡觉的时候,被人神不知鬼不觉掳走。
次日,一段视频发到王长贵手机:他儿子赤身裸体,关在铁笼里,瑟瑟发抖。视频末尾一行字:“再有下次,关的就是你。”
王长贵彻底服软。他自掏腰包,花了三百万为城西老宅区修路、装灯、翻新排水系统,只求对方高抬贵手。
从此,这片区域成了江城黑道的绝对禁区。
谁敢来找事,等于自寻死路。
而这一切,黄蜀郎还一无所知。
此刻,他只觉得岳云峰的眼神灼热得吓人。
“你叫什么名字?”岳云峰问。
“黄蜀郎。”
“马德勇的外甥?”
“是。”
岳云峰点点头,忽然转身对岳凌烟道:“去,把‘铁线桩’摆出来。”
岳凌烟一怔:“爷爷,他连站桩都不会……”
“让他试。”岳云峰语气不容置疑。
片刻后,院中立起一根粗如儿臂的铁桩,表面磨得发亮。岳云峰指着桩子:“用你的右手,击打一百下。不准停。”
黄蜀郎咬牙上前。第一拳软绵无力。
岳凌烟站在一旁,淡淡道:“别怕。你手早好了。发力不是用手臂,是用腰、用腿、用全身。”
他闭上眼,想起李海生那张冷笑的脸,朱继伟的耳光,张哲搂着陈丽莎的得意……
怒意如火,从丹田升起。
第二拳,他拧腰转胯,肩催肘,肘催手——
“砰!”
柱子猛地一荡!
第三拳、第四拳……越打越快,越打越狠。汗水浸透衣衫,右臂却不再疼痛,反而有种久违的畅快。
岳凌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许。
岳云峰负手而立,嘴角微扬:“好苗子。筋骨极佳,心火未熄,正是练武的好时候。”
打完第一百拳,黄蜀郎喘着粗气,手臂颤抖,却站得笔直。
岳云峰走近,拍了拍他肩膀:“从明天起,每天早上五点来武馆。先练三年桩功,再学拳。你若能坚持,三年后,没人能再把你踩在脚下。”
黄蜀郎心头一震。
三年?他等得起吗?
可他又想起舅舅的话:“有些路,走得慢,才能走得远。”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弟子黄蜀郎,愿拜岳老为师!”
岳云峰哈哈大笑,扶他起来:“好!好!我没看错人!”
岳凌烟站在一旁,看着黄蜀郎汗湿的背影,眼中笑意渐深。
她知道,从今天起,
这个曾被命运碾碎的男人将在这片禁地之中重新铸骨,炼心,成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