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地下世界,从来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表面上看,这座四千万人口的城市秩序井然,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可暗地里,它被五股势力割据——有人掌控夜场,有人垄断砂石,有人专营高利贷,而最顶层的两位,则一手握着政商资源,一手捏着黑白两道的命脉。
朱继伟的大哥胡成,不过是第五号人物李海生手下的一个中层打手。
李海生在城东收保护费、开赌场、放水钱,算是“偏门”里的狠角色。
但和真正的大佬比,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而张哲的父亲,宏济集团董事长张国栋,多年来一直向江城地下第一人王长贵定期“上贡”。
王长贵是谁?早年是某省厅级干部的司机,后来下海经商,表面做建材、地产,实则靠官商勾结垄断市政工程。
他一句话,能让一个楼盘停工;一个眼神,能让一家公司破产。
黄蜀郎不知道这些。
他以为朱继伟就是“江湖”,以为找几个混混吓唬陈丽莎,就能逼她还钱。
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晚上八点,他从超市买了两包泡面、一袋榨菜,拎着塑料袋往老小区走。路灯昏暗,巷子深处传来野猫嘶叫。
刚拐进楼道口,后脑猛地一痛,一只麻布袋兜头罩下,紧接着腹部挨了一记重拳,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拖进一辆无牌面包车。
车子颠簸了近半个小时,停在一处荒凉的垃圾填埋场。臭气熏天,苍蝇嗡嗡盘旋。
他被粗暴地拖下车,扔在地上,黑布扯开,刺眼的手电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跪下!”一声厉喝。
他被迫跪在泥地上,膝盖硌着碎玻璃,疼得发抖。
前方,一张木椅上,坐着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王长贵。他左手戴一串沉香佛珠,眼神淡漠如看蝼蚁。
张哲站在他右侧,嘴角噙着冷笑。陈丽莎依偎在他怀里,妆容精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赤裸裸的厌恶。
李海生站在王长贵边上,脸色铁青。而朱继伟低着头,站在李海生身后,不敢看他一眼。
“就是他?”王长贵问,声音不高,却让全场死寂。
“对,就是这杂碎,敢动张少的人。”李海生赶紧答。
王长贵没再多说,只对手下低声吩咐几句,便起身离开,仿佛多看黄蜀郎一眼都是浪费时间。临走前,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
那语气,像在说“处理掉一只蟑螂”。
王长贵一走,空气瞬间紧绷。他的两名贴身保镖冷冷盯着李海生,意思很明显:你的人惹了不该惹的主,现在该给交代了。
李海生额角冒汗,转身一脚踹在朱继伟腿上:“还愣着干什么?要我亲自动手?”
朱继伟咬着牙,走上前。他看了黄蜀郎一眼,眼神复杂,却终究举起手——
“啪!啪!啪!”
三个耳光,又狠又准。黄蜀郎嘴角渗血,耳朵嗡鸣。
“打!”李海生吼。
小弟们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黄蜀郎蜷缩成一团,死死护住头和胸口。
但他哪里能挡住,肋骨被踢中,手臂被踩断,牙齿松动,血混着唾沫流进衣领。
十分钟后,他躺在地上,只剩微弱喘息。右小臂以诡异角度弯折,显然是骨折了。
张哲这才慢悠悠开口:“行了,别弄出人命。”
他搂着陈丽莎转身,“这种垃圾,不值得脏了手。”
陈丽莎临走前,瞥了黄蜀郎一眼。那一眼,没有恨,没有怜悯,只有彻底的漠视——就像看一条被车碾过的野狗。
李海生又补了一脚,啐了一口:“给你三天!拿二十万出来!不然下次就不是断手这么简单!”
说完,众人上车离去,引擎声消失在夜色中。
只有朱继伟留到最后。他蹲下来,低声说:“对不住了,老黄……我也是身不由己。王长贵的人威胁我大哥,说不摆平这事,就让我们整个场子消失。”
他塞给黄蜀郎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又让小弟开车把他送回市区,丢在老小区门口。
黄蜀郎趴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他用左手撑地,一点点爬起来,每动一下,骨头都像被刀刮。
他不敢去大医院——怕留下记录,怕被追问。只能踉跄走到附近一家私人诊所。
“摔的?”医生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嗯……下楼梯没看清。”他声音沙哑。
医生给他简单固定了手臂,开了止痛药,收了三百块。
回到出租屋,他瘫在床上,手机屏幕裂得几乎看不见字。
朱继伟的消息跳了出来: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是我对不住你。我也是身不由己。”
黄蜀郎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身不由己?
谁不是身不由己?
他曾信规则,结果公司破产,差点坐牢;
他信婚姻,结果妻子出轨,还成了别人的“云妻子”;
他信同学情谊,结果被推入深渊,断手求饶;
他信法律能讨回公道,结果法院拖沓不决,黑道先到了。
现在,他连“道歉”都成了奢望。
李海生要二十万,不是赔偿,是“买命钱”。
可他哪来的二十万?恒瑞的赔偿还没影,房租也快到了。
他摸出藏在床垫下的旧手机,点开那个加密文件夹——陈丽莎的照片、视频、订单记录……这些曾是他复仇的武器,如今却成了烫手山芋。
就算现在曝光,以张哲的能量会安然无恙。
而他自己,会因雇凶恐吓、侵犯隐私被反诉入狱。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窗外,雨开始下了。
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滴在地板上,像他无声的泪。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舅舅马德勇的脸,想起九岁那年那个蛋糕,想起大学时每月准时到账的汇款单……
“对不起,舅舅……”他喃喃,“我可能……真的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