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一样炸响。
黄蜀郎看着屏幕上“陈丽莎”三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未按。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阵阵发虚。他知道,风暴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
“黄蜀郎!你这个下三滥的废物!”陈丽莎的声音尖锐如刀,劈头盖脸砸过来,“你竟然敢找人堵我?还威胁我要钱?你是不是活腻了?”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我...”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确实是他叫的。
酒是喝多了,但转账、叮嘱、甚至说出“吓唬她”的话,都是他亲口说的。
喝醉了,不是借口。
“你以为你是谁?”陈丽莎冷笑,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狠毒,“张哲背后是什么人,你根本不知道!你这种烂泥一样的东西,也配和他斗?等着吧,我会让你连出租屋都住不下去!”
“丽莎,我……”他想说“对不起”,想解释自己只是被逼到绝路,想求她别把事情闹大。
可电话那头已经挂断。
黄蜀郎握着手机,站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不该把私怨交给朱继伟这样的人。
黑道介入,事情就再也不是“讨债”那么简单,而是赤裸裸的恐吓,甚至是犯罪。
他立刻拨通朱继伟的电话。
“继伟,张哲他爸是宏济集团董事长,他妈是教育局干部,会不会……惹出大事?”
朱继伟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老黄,你太老实了。越是这种人,越怕丑闻。你想想,要是明天本地热搜爆出来‘副校长包养已婚女教师’‘富二代涉入地下情’,他家那些楼盘、学校合作、政府项目,还能稳?
他们宁愿掏钱封口,也不敢让事态扩大。”
“可陈丽莎说……”
“她说什么不重要。”朱继伟语气笃定,“重要的是,她现在慌了。慌了,就会想办法筹钱。你等着收钱就行。”
黄蜀郎心里稍安,可陈丽莎那句“会让你好看”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脑海里。
她不是虚张声势的人,她知道张哲的能量,也知道如何利用它。
他想逃。
想立刻买张火车票,离开江城,躲几天风头。可脚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明天,恒瑞集团的赔偿通知说不定就下来了。
这种事情他以前见得多了,法院协调后,第一批退款名单公示,然后开始签字领钱。
先到先得,资金有限,后面的人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不能走。
那些赔偿,是他翻身的最后希望。
一旦错过,他将彻底坠入深渊,连房租都付不起。
可留下,又怕朱继伟那边失控,怕张哲动用关系报复,怕自己被卷进一场无法脱身的漩涡。
左右为难之际,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陈丽莎的父亲,陈望山。
陈望山早年做过建材生意,虽然赔了,便转行开了个小超市,为人精明,在街坊中颇有威望。黄蜀郎失业那阵子,陈望山还打过电话安慰他:“年轻人,跌倒了爬起来就行,别灰心。”语气诚恳,让他一度以为这位岳父还算厚道。
他咬牙,拨通了陈望山的号码。
电话接通,陈望山声音温和:“小黄啊?是不是你和丽莎的事?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和她妈不插手。”
“爸,我不是来求您劝她不离婚。”黄蜀郎声音低沉,“我是……有件事要跟您坦白。”
他深吸一口气,把昨晚醉酒后找人“吓唬”陈丽莎的事简单说了,隐去了朱继伟的身份,只说是“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一时冲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陈望山压抑的怒火:“胡闹!你怎么能干这种事?这是违法的!丽莎要是有个好歹,我和你没完!”
黄蜀郎低头:“我知道错了……我只是……太绝望了。”
陈望山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些:“算了,酒后失言,我能理解。我会跟丽莎说,让她别追究了。你也别再做这种傻事了。”
黄蜀郎心头一松,正要道谢,却听陈望山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本来我还想着,把你当初给我们的那些钱,退一部分给你。毕竟你现在也不容易。但现在既然你撕破脸,这事就算了。”
电话挂了。
黄蜀郎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好一个“老狐狸”!
几句话,就把几十万的付出,轻轻巧巧地赖得干干净净。
更狠的是,他知道黄蜀郎不敢再提旧账。
黄蜀郎现在,有苦难言。
他手里明明握着铁证——陈丽莎在“云漫人间”的服务记录、她与张哲的亲密视频、她收受奢侈品的转账记录。
这些本可以让他在离婚谈判中占据主动,甚至追回大部分财产。
可现在,他找了“黑社会”威胁她,反倒把自己置于道德和法律的劣势。
他只能把所有证据锁进手机加密文件夹,暂时藏起。
夜色渐深,窗外雷声隐隐。
黄蜀郎坐在床沿,盯着桌上那瓶没喝完的啤酒,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曾信规则,信体面,信努力就有回报。
可现实一次次告诉他:
在这座城市,
体面的人,活该被踩;
讲道理的人,注定吃亏;
而真正能赢的,
从来都是那些敢撕破脸、敢玩脏活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