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没亮，林北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庙门外有人在嚷嚷，嗓门粗得像砂纸刮铁锅。他翻身坐起来，借着窗外微弱的晨光，看见小豆子已经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动静。
“怎么回事？”林北压低声问。
“是孙胖子的人。”小豆子脸色发白，“来了四五个，在庙门口堵着呢，说要找咱们谈谈。”
老郑已经醒了，从墙角站起来，抄起那根短棍别进腰带里。大壮还睡着，呼噜打得震天响，林北一脚把他踹醒。
“怎么了？能吃了吗？”大壮揉着眼睛。
“先别想着吃，有人找上门了。”
林北推开半扇庙门，眯着眼往外看。五个汉子横成一排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扁担、木棒，为首的是个干瘦的中年人，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正用鼻孔看人。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烤串的？”山羊胡打量林北，“孙老板让我带句话——碾场那块地，我们孙家卤肉铺要了。识相的就别掺和，该去哪儿烤去哪儿烤。不然……”
他掂了掂手里的扁担。
林北靠着门框，打了哈欠，伸了个懒腰。“知道了，请回吧。”
山羊胡愣住了：“就这？”
“就这。”林北冲他摆摆手，“回去告诉孙老板，碾场那块地还没租出去呢，谁都有资格谈。咱们公平竞争，别搞这些没用的。大清早的，也不怕扰民。”
山羊胡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一个叫花子敢这么跟他说话，手里的扁担举了举，又放下——因为老郑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到了林北身后，腰间的短棍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你、你们等着！”山羊胡一挥手，“走！”
五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等他们拐过街角，小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妈呀，吓死我了……”
“怕什么？”林北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们要是真敢动手，昨天就不会派个瘦鸡来放话了。孙胖子要是真有本事，亲自来。”
老郑把短棍从腰里抽出来，放到一边。“你打算怎么办？碾场那边，孙胖子肯定盯上了。”
“先下手为强。”林北说，“小豆子，你现在就去碾场，找几块石头把四个角占住，然后再找根竹竿插那儿，挂块布条，写上‘奇味烤串’四个字。占住了就是咱们的，谁来也不好使。”
小豆子一骨碌爬起来：“好嘞！”
他撒腿就跑。大壮也跟着去帮忙搬石头。
庙里只剩林北和老郑。
“老郑，”林北蹲下来拨弄炭火，“你能搞到铁皮不？不用多，够裹一块板子就成。我要做真正的烤架。”
“废铁市上有，但得花钱买。”
“花。”林北掏出一把钱袋——昨天赚的一百多文，“去买。剩下的钱买炭，买木料。今天不急着出摊，先把家伙什备齐了。”
老郑没有多问，拿上钱转身走了。
林北一个人在破庙里转悠。他走到那口破香炉旁边，蹲下来端详。香炉虽然老旧，但铁皮还算厚实，炉膛宽大，能塞不少炭。
就是太矮了。
他比划了一下高度，烤架得支到腰那么高，人站着烤才不费腰。要是蹲着烤一天，第二天他连路都走不动。
“得加个支架……”
正自言自语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嗡”了一声。
那个许久没动静的机械女声又响起来了：
“叮……烧烤百科系统核心模块加载进度……87%……预计剩余时间……23小时……”
林北一愣，然后咧嘴笑了。
“哟，没死机啊。我还以为你彻底卡了呢。”
“系统运行正常，请宿主耐心等待。加载完毕将解锁初级配方库与温度控制模块。”
“行行行，我知道了。”林北站起来拍拍手，“等你加载完再说。现在，我得先把这破香炉给改了。”
他找了根粗木棍，把香炉撬起来，又搬了几块石头垫在下面。试试高度，还是不够，又加了两块。最后把香炉架在四块石头和一个倒扣的破缸上，稳倒是稳了，就是看着像个歪歪扭扭的怪物。
“凑合着用吧。”林北把昨天剩下的炭倒进去，打着火，火苗蹿起来。
“成了。”他往后站了两步，端详自己的杰作，嘴角一挑。
正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一阵喊声，不是小豆子，也不是老郑，是刘三那个破锣嗓子：“姓林的！听说孙胖子的人来找你麻烦了？老子带兄弟来给你撑场子！”
林北探头一看，刘三领着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冲过来，一个个手里拎着棍棒刀片，气势汹汹。
“没事，走了。”林北摆手。
“走了？”刘三一脸不信，“孙胖子的人这么怂？”
“本来就是放几句狠话的事。”林北笑着把刘三拉进庙里，指着刚搭好的香炉烤架，“刘三哥，你看这东西怎么样？”
刘三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香炉架子，嘴角直抽：“这啥玩意儿？”
“烤架。以后就在这上面烤。”林北顺手从旁边捡了一块昨天剩的生肉，往火上一架，翻了两翻，撒了点盐，递过去，“尝尝，新火候。”
刘三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瞪圆了。
“比昨天还好吃？”
“火不一样。”林北说，“炭火烤的，比柴火稳。”
刘三三两口把肉吃完，舔了舔手指：“行，你这手艺，别说碾场了，就算到皇城根下去摆摊，老子也支持你！”
林北看着他那副油光满面的样子，心里一动。
“三哥，你说到皇城根下摆摊……皇城那边，有人摆摊吗？”
刘三想了想：“有是有，但不多。那边查得严，没点背景的人不敢去。不过……你要是能搭上哪个府衙里的管事，那就好办了。”
“管事？”林北刚要追问，庙外小豆子的声音又炸开了。
“大哥！大哥！”
小豆子冲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是兴奋到扭曲的表情：“碾场那边……来人了！不是孙胖子的人！是——”
他咽了口唾沫。
“是赵家大爷本人！他听说碾场有人抢着要租，专程从城东赶过来了！”
林北手里的肉串停在了半空中。
赵家大爷。
炭火在香炉里噼啪作响，林北看着庙门外那条通向碾场的土路，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这是机会，还是麻烦？
他把肉串塞进嘴里，一口咬下，油脂在舌尖化开。
“走，去见见这位赵大爷。”
他大步迈出庙门。身后，刘三愣了一瞬，也跟了上来。老郑正好拎着一捆铁皮从对面走来，看到这阵势，脸色一紧，什么也没问，直接跟上了林北的步伐。
四个人加上一个刘三，五个人往碾场那边走。晨风从城墙上吹下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卤肉铺子飘来的油腻腥气。
碾场那边，一辆青布马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白白净净，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他正看着碾场四角那几块石头，以及竹竿上迎风招展的布条。
布条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
奇味烤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