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世界。
大伯走后，不知过了多少个元会。
鸿蒙天道塔镇压梳理着整个世界，这里早变了样。那些暴躁的先天灵气都服帖了，断裂的天地法则也重新接上。现在这世界比刚开天时还要稳当。
不周山顶立着一座紫金宝塔。塔身高得戳进了混沌，上面爬满了鸿蒙符文。塔身往下淌着鸿蒙紫气，全都融进洪荒天地里。
这就是鸿蒙天道塔。
现在洪荒里的生灵都管它叫道塔或者祖塔。这塔撑着洪荒世界，万族都想来这儿修炼。要往诸天或者更高世界去，也只能走这条路。
塔外围着三千世界虚影。这些大千世界都依附着洪荒，被道塔的气机拽着，一点点往洪荒本土靠。
塔里边是另一片地方。空间大得没边，时间走得也跟外头不一样。每一层都是个完整的道域，演化着不同的法则。
道塔炼心天第七千层。
这地方是一片星空，没见着太阳月亮，就飘着些光尘。凑近看，这些光尘全是最精纯的薪火意念。人族生生不息攒下来的文明火光全在里头。
星空当中坐着三个人。
头一个是个穿兽皮的老头，长得古板。燧人氏身上围着一团金火，看着不大，但火气很旺。
这是人族始祖燧人氏。
左边是个壮汉。有巢氏闭着眼，身下铺开一方广阔天地，上面建着城墙宫殿和成排的房舍，可供生灵安居。
这是有巢氏。
右边是个慈眉善目的女人。缁衣氏手指头拨拉着看不见的丝线，把天上那些光尘织成一件衣服，罩住他们三个。衣服上亮起代表礼仪律法的符文。
这是缁衣氏。
自从大伯给了永恒真灵和传承，三位人祖就常住在这鸿蒙天道塔里。他们边琢磨自己的道，边梳理人族的气运。
他们三个现在都是永恒域主境界，离永恒界主就差那么一小步。
嗡。
过了一阵，燧人氏身上的金火晃了一下，散出一股新的道韵。
这火不光是用来照明取暖的。火光里头有人族从吃生肉到建起部落的过程，还有这一路走来传下来的指望。
有巢氏跟缁衣氏被惊动了。两人睁眼看向燧人氏。
有巢氏开口：“兄长这薪火大道又往前走了一步。这火光里，我都能看见族人们过日子的影子。”
缁衣氏点点头：“不光这些。这火里还有了规矩和礼法。兄长这火已经成了道的传承。”
燧人氏收了功，叹了口气。
他看着手心里的金火说：“我就是把族人们的想法提炼出来一点。这把火根子上还是在族人那里，是他们给了我方向。”
他看向外边，瞅着洪荒大地上那些人族部落。
“当年我钻木取火，光想着让大家吃口熟饭，晚上能点亮把野兽赶走。那会的火，是为了活命的火。”
“后来人多了，部落也多起来，我的火就成了个图腾，把大伙聚到一块。这火就成了个念想。”
“现在得了大伯指点，在这儿守着人族气运长河。我才算明白，薪火这东西，薪是死去的族人，给后辈铺的路。火是刚生下来的族人，是带在他们身上的指望。”
“这火烧的不是柴，是我人族的道统！这才是薪火相传！”
话一说完，燧人氏手里的火窜上去，在星空里变成一棵着火的大树。树叶上全都是人族先辈的人影。那结出来的果子里，装的是各种技艺和道法。
有巢氏跟缁衣氏看着那棵树。
有巢氏想了想，把手伸出来。他手心里多了一块土疙瘩。
“兄长走的是开拓的道。我走的是守着的道。”
有巢氏说。
“开头我搭个窝棚，就为了让族人躲雨躲毒虫野兽。那会的巢是个睡觉的地方。”
“往后人族盖了城墙，去抢地盘，我的巢就是个守着一方水土的家底。”
“今天我看道塔镇着三千世界，护着洪荒，才摸到巢的底。”
有巢氏手里的泥巴变出山水，拉出一大片地盘，最后成个小界。
“这巢是个秩序。上头接天道，下头住活物。这是咱们族群的底子。有了这个底，兄长的薪火好烧，妹子的规矩也立得住。”
“我的道，就是给人族留下一份不管外头怎么折腾，里头都稳当的基业！这叫有巢！”
那小界大了一圈，跟这第七千层的地方嵌在一块。四下里透出股厚重的气息。飘在天上的光尘掉进这方界里，稳住了根。
缁衣氏笑了一下。
她没说话，先扬了下手。那件全是由符文织出来的衣服飘过去，盖在这方界上。
那方界里的山水全有了走向，里头活物来往也有了路数。原本糙得很的地方，这会规规矩矩的。
“大哥的道是火。二哥的道是地。我的道是水，也是丝线。”
缁衣氏出了声。
“我最开始用树皮给大伙做衣服，指望能挡风寒，分清楚自己人和外人。那衣服是块遮羞布。”
“后来人族讲究礼法了，穿衣服就讲究身份地位。这会我才算知道，我织出来的不是衣服。”
缁衣氏手指在半空划过。
一条看不见的线冒出来，一头拴在薪火树上，一头绑在世界的底子上，最后缠回她手上。
“我织的是规矩。我用礼法律令把人拴一块，把大哥二哥的道绑在一起，让人族变成一整个。”
“这件衣服穿在每个人身上，也穿在人族气运上。这是咱们人道的骨架！”
线头亮起光来。树界还有那件衣服全凑到了一块。
道塔七千层晃荡起来。
燧人氏的道、有巢氏的道、缁衣氏的道碰在一起，往一个道上合。这是人道，人族自己的道！
三位人祖身上亮起无量神光。他们的境界开始飞速攀升，那道卡了不知多少年的永恒界主瓶颈随之裂开。
他们看见往后人道压在万道上头。人族定了这世间的规矩。每个人都在修补这条人道。
过了半天光景，动静才停。
这三位刚突破的永恒界主对视了一眼。
“要没大伯帮忙。”燧人氏发话，“咱们大概早走错道了。这辈子也就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打转，哪能撞开境界，又上哪去找人道。”
有巢氏跟着点头：“我的巢要是没兄长的火，最后就是个死地。没妹子的衣服管着，也是片乱草地。咱们三个缺一不可。大伯不把咱们聚在这塔里，咱们这辈子都想不透。”
“大伯走得太远了。”缁衣氏说，“他老人家将咱们复活那会儿，大概就预见到了今天。他给的不是修为，是条正道！”
他们本来以为是自己悟出来的，到头全走在大伯修好的道上。这份情分比天还大。
这三个人族始祖理了理衣服，往半空中弯下腰去。
“人族燧人、有巢、缁衣，谢大伯再造之恩！”
三道永恒界主的声音在塔里回荡。
他们三个合在一块迈进永恒界主，立起人道的底子。
洪荒世界人族的气运跟着往上涨。
下界大唐长安里。
凡人帝王李世民正跟大臣商量事。他脑门子一热，冒出些想法，顺口喊了一声：“传旨下去，修《五经正义》，统一度量衡！”
南瞻部洲深山里有个书院。
一个老儒生正趴在桌前翻上古经书。卡了他几百年的道理这下全通了。他提笔在纸上飞快写下：“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我人族之道，在己身，在薪火相传！”
人族地界上，修士的瓶颈全松开了。刚下地的娃娃生来就强过以前一截。连地里干活的老头都觉着胳膊上有劲。整个族群的底蕴都由此厚实了一层。
鸿蒙天道塔顶层。
龙渊穿一身九彩衣服靠在栏杆边上，盯着洪荒大地。
她察觉到人族气运涨上来，三祖那头的动静也听着了。她嘴唇动了动：“三个小辈算没白费主人的安排，走通了这步。”
“就是人道刚立起底子，气运这么旺。在诸天万界那帮家伙眼里，这是块送上门的肥肉，肯定会引来旁人惦记。”
她转头瞅着道塔外围的混沌虚空。
那片黑暗之中，似有无数道目光被洪荒的光芒惊动。
“不过有我和那条笨狗守着。谁敢把手伸过来，就剁了谁。”
龙渊身上放出了一股压过永恒大尊的威压，转眼又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