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凄厉的警报，打破了死寂。
“敌袭！”
话音未落，一只惨白的骨手从一名修士脚边的骨堆中探出，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
“啊！滚开！”
那修士大惊失色，低头就是一道法力光刃斩去。可不等他斩断骨手，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骨手……从他四周的骨海中同时破出，一下就把他拖进了骨头堆里。
一声短促的惨叫过后，再无声息。
这一幕，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结阵！快结三才阵！”
“别乱！听号令！”
幸存的散修虽然惊恐，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强迫自己冷静。他们背靠着背，三五成群，仓促结成将领口中那简陋的三才阵，法力光华闪烁，警惕地盯着四周。
咯吱……咯吱吱……
骨骼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密。
视野所及之处，一具具形态各异的骷髅从白骨大地中缓缓爬起。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半个头颅，有的干脆就是一截脊椎骨顶着一个骷髅头在地上爬。
它们空洞的眼眶中，都燃烧着两点幽绿色的魂火。
数以万计的死灵，形成了一道白色潮汐，从四面八方，沉默而坚定地向着中心不到两千人的散修队伍涌来。
“一群没用的东西！愣着干什么！”
玄甲将领冰冷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不想死的，就给本将杀！谁敢后退一步，我现在就斩了他！”
他说话间，抬手一指，一道凝练的法则光束射出，洞穿了一具冲在最前面的骷髅头颅。那骷髅眼中的魂火熄灭，哗啦一声散成一地碎骨。
这一手，既是威慑，也是示范。
“杀！”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一名散修怒吼一声，率先将手中的法术轰向了死灵潮。
各种法术光芒亮起，火球、冰锥、剑气、刀芒，一股脑砸进了骨海之中。
轰！轰！轰！
大片的骷髅在法术的轰击下化为齑粉。
然而，这些死灵悍不畏死，无穷无尽。前面一排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它们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压缩着散修们的生存空间。
很快，短兵相接。
一名使巨斧的壮汉，一斧劈碎了三具骷髅，还没来得及喘息，侧面一柄骨刀就悄无声息地捅进了他的肋下。他发出一声闷哼，回身一脚踹飞偷袭者，但更多的骨爪已经抓住了他的四肢。
“不！”
在绝望的嘶吼中，他被几具骷髅淹没，血肉被迅速撕扯干净。
混乱，血腥，死亡。
这就是万骨窟的常态。
顾长青所在的十几人小队，被安排在了阵型的外围，承受着最直接的冲击。
他依旧是那副顾青的样子，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眼神里混着惊惶与决然。
【有点意思，这些魂火……并非纯粹的神魂残念，而是被那一丝虚无本源之力扭曲后的产物。它抹去了死灵生前的所有印记，只留下了最纯粹的杀戮本能。所以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
【攻击魂火所在的头颅确实是最高效的方式，但它们的骨骼被此地怨气浸染亿万年，坚固程度堪比下品虚冥法宝。寻常的虚冥境初期修士，若非法则特殊，一击很难奏效。】
他心中平静分析，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一具手持骨矛的骷髅嘶吼着向他冲来，速度很快。
顾长青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口中“艰难”的低喝一声：“锐金剑气！”
一道普普通通的金色剑气在他指尖凝聚，长约三尺，光芒算不上璀璨，气息也平平无奇，正是烂大街的基础五行法术。
这是他在听风楼，从邻桌一个修士那“听”来的法诀。
咻！
剑气破空而去，射向那具骷髅的脖颈。
就在剑气要打中的时候，顾长青眉头一皱，剑气偏了点，最后擦着骷髅的颈骨，刺进了它后面的眼眶。
噗。
一声轻响，魂火应声而灭，骷髅高大的身躯轰然散架。
“呼……好险。”
顾长青喘了口气，额头又冒出几滴冷汗，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一击耗费了他不少心神。
他身旁的一名散修见状，善意地提醒了一句：“道友，别省法力了！这些鬼东西太多，要用最强的招式争取速战速决！”
“多谢提醒！”顾长青感激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凝聚出一道“锐金剑气”，吃力的射向另一具骷髅。
整个过程，中规中矩，平平无奇。
他不像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散修，一出手就干净利落的斩杀一片；也不像那些初出茅庐的菜鸟，手忙脚乱的浪费法力。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有点实力但不多、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散修，完美融入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他的每一道攻击，看起来都有些勉强，但总能“侥幸”的击中要害，解决掉一具对他威胁最大的死灵。偶尔有几具骷髅突破了他的防线，也总会被他身边小队成员的攻击“恰好”挡下。
他不多杀一个，也不少杀一个，始终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让自己看起来既努力奋战，又随时可能力竭倒下。
时间在血与火中流逝。
散修队伍的人数在快速减少。从不到两千，很快跌破了一千五，然后是一千。
活着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法力消耗巨大，人人面如金纸。
而走在最前方，被他们用命保护起来的八十六家一流势力，此刻却安然无恙。
他们结成的战阵固若金汤，偶尔有几只漏网的死灵冲过去，也被他们阵前的护卫随手斩杀，连让那些天骄们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龙傲天站在金色神龙之上，金色的龙瞳俯瞰着后方如同炼狱般的散修战场，神色漠然。
“殿下，已经折损过半了。”魏宣图在他身侧低声道，“这些死灵的强度，比预估的要高出两成。是否让神朝卫队出手，稳住阵线？”
“不必。”龙傲天淡淡开口，“正好，把废物都筛出去。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留着也是累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在血战中依旧能保持阵型、相互配合的散修小队，泛起一丝冷笑。
“传令下去，让活下来的人，以小队为单位，交替掩护，向前方骨山推进！我要在半个时辰内，看到一条直通骨山脚下的安全通道。”
“是！”
魏宣图领命，神念传音。
很快，玄甲将领那不带感情的命令再次响起：“所有幸存者听令！以十人队为单位，轮流向前冲锋五十丈！第一队，现在就上！完不成任务者，杀！畏缩不前者，杀！”
这道命令，让刚喘了口气的散修们，一下子心都凉了。
向前冲锋五十丈？
那意味着要脱离大部队的阵型，独自承受前方死灵潮最猛烈的冲击！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凭什么！我们不是炮灰！”
“我不去！要去你们去！”
有散修情绪失控，大声抗议。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一道极快的刀光。
噗嗤！
那名抗议的散修头颅冲天而起，鲜血染红了身后同伴惊恐的脸。
玄甲将领收回长刀，声音森寒：“还有谁有意见？”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没得选。要么死在死灵手里，要么死在天衍神朝的刀下。
“第一队，就是你们！”将领的手，遥遥指向了战场边缘的一个小队。
顾长青的目光瞥了过去，那个小队正是之前提醒过他的那名散修所在的小队。
为首的汉子脸色煞白，但还是咬着牙，对身后的队员低吼道：“兄弟们，跟老子冲！是死是活，看天意了！”
“冲！”
十人嘶吼着，法力毫无保留的爆发，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扎进了前方的骨海。
他们很快就被白色的死灵潮所淹没。
法术的光芒亮了不到十息，便彻底黯淡下去。
全军覆没。
“下一队！”将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顾长青所在的队伍里，一名年轻修士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喃喃道：“完了……我们死定了……”
顾长青默不作声，只是默默将一颗恢复法力的丹药塞进嘴里，继续维持着自己“法力枯竭”的人设。
一队，又一队。
如同飞蛾扑火，用生命去消耗着死灵的数量，在白骨大地上铺出一条血路。
当轮到顾长青他们这一队时，前方通往骨山的道路，已经被清理出大半。
“到你们了。”玄甲将领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跟看死人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