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啊！”
“不！滚开！别过来！”
“娘……我好想你……”
“杀！杀了你们这些杂碎！”
刚刚踏入这片骨海世界的几千个散修客卿，很快就有近三分之一的人出了问题。
那股远古怨气是一种来自根源的精神污染，不直接摧毁神魂，而是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悔恨、贪婪和杀意，再把这些东西放大。
道心稍微不稳的人，很快就会被欲望控制。
一名身材壮硕的刀客双目赤红，猛地回身一刀劈向身边的同伴，口中狂吼：“是你！是你抢了我的机缘！还我法宝！”
他的同伴吓了一跳，急忙抵挡，两人瞬间打了起来。
一名女修，突然瘫在地上，泪流满面，呆呆地望着虚空，嘴里喃喃自语，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还有的人直接攻击自己，用手指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脸，好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挖出来。
散修队伍的后方顿时大乱，恍如地狱。这些负面情绪搅在一起，让这地方的怨气也跟着更重了。
“稳住心神！抱元守一！”
“运转清心诀！这点怨念都扛不住，还想寻什么机缘！”
天衍神朝的几个将领大声呵斥，声音里带着法则之力，在众人脑海中炸响，想把那些失控的人喊醒。
但没什么用。
对那些已经疯了的人来说，这种呵斥只会让他们更疯。
“一群废物！”
一名身穿玄甲的将领神情冷峻，抬手一挥，一道法则光刃扫过，直接把七八个正发狂攻击别人的散修斩成了两段。
血溅了出来，染红了脚下的白骨。
这血腥的一幕，让一些还在挣扎的修士打了个激灵，硬是从幻象里挣脱了出来，一个个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顾长青混在人群中，位置不前不后。
那股能让虚冥境修士发疯的怨气，对顾长青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的神魂，曾映照过混沌开辟，承载过鸿蒙生灭，其坚固程度，早已远超修为。这些死去不知多少亿万年的残魂执念，连给他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
【有意思，这些怨气之中，竟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虚无本源之力。正是这丝力量，才能让这些执念跨越时间长河，至今不散，并且拥有了污染法则的能力。】
【寻常修士不明所以，只知抵抗，却不知这怨气本身就是一种毒，越是用力抵抗，神魂与法则沾染得越深，中毒越快。】
他心里平静地分析着，表面上却装得挺像。
只见“顾青”的脸上，带了点苍白，额头也冒了些汗。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好像在用尽全力抵抗那股精神冲击，眼神里满是挣扎，演出了一个道心还算扎实、但修为尚浅，正处于崩溃边缘的散修形象。
他甚至还学着旁边人的样子，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静心丹扔进嘴里，然后盘膝坐下，装模作样地调息起来。
在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里，他这番作态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混乱还在持续。
而走在最前面的八十六家一流势力，情况要好得多。
他们的队伍都有特制的阵法和护持法宝。
紫霄神宗的雷麟战车上，张开了一层紫色雷网，怨气一靠近就被雷霆之力净化了。
玄阴教的楼阁周围，有无形音波荡开，把精神污染都挡在了外面。
其他势力也各显神通，虽然队伍里也有少数弟子脸上露出痛苦，但在长辈的护持下，都还算安稳。
他们冷漠地看着后方散修队伍的惨状，觉得这理所当然。
这就是炮灰的价值。用他们的命，去消耗万骨窟这第一波无形的危险。
“三皇子殿下，散修折损已近四成，是否需要出手稳定局面？”
天衍神朝的队伍中，巡察使魏宣图走到龙傲天身边，低声问道。
龙傲天站在金色神龙上，神色淡漠，他看了一眼后方鬼哭狼嚎的散修们，说道：“不必。”
“这点程度的怨气都扛不住，进去也是死。让他们自己淘汰掉也好，省得之后拖后腿。”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不容反驳。
在他看来，这些人就是他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死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能活下来的，才算是有资格替他卖命的好工具。
“吼！”
就在这时，一个彻底疯魔的虚冥境中期散修，竟不管不顾地朝着天衍神朝的本阵冲了过来。他双眼流出黑血，全身法则之力暴走，看样子是准备自爆！
一个虚冥境中期的修士自爆，威力很大。
“找死！”
龙傲天身旁的一个护卫统领面色一沉，正要出手。
“我来。”
龙傲天却抬了抬手，拦住了他。
只见龙傲天眼睛里金光一闪，一股比之前在营地时更纯粹霸道的龙威，猛地压在了那名散修身上。
这不是单纯的威压，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压制！
“嗷……”
那名发狂的散修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狂暴的气息顿时衰弱下去，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神魂直接被龙威碾碎了。
龙傲天这一手，不仅镇住了周围其他有想法的一流势力，也让那些还清醒的散修们心中一凛，看他的目光中满是敬畏。
做完这些，龙傲天像碾死了一只蚂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全场。
当他的视线划过正在“艰难调息”的顾长青时，没有半点停留。
一个在怨气冲击下都需要服药打坐的虚冥境初期，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顾长青依旧闭着眼，心中毫无波澜。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该疯的已经疯了，该死的也已经死了。
原本几千人的散修队伍，如今只剩下不到两千人，而且个个带伤，人人喘息不止，精神萎靡。
整个骨海世界，总算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踩在骨头上发出的“咯吱”声。
“很好，看来能活下来的，都是有些本事的。”
那名玄甲将领冷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怨气潮汐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开始。”
他伸手指向前面那片灰蒙蒙的雾气深处。
“所有客卿，听我号令！结成三才阵，往前推进一百里！沿途遇到的任何活物，杀无赦！”
“记住，你们的任务，就是用你们的命，为三皇子殿下和诸位天骄，清扫出一条干净的路！”
“现在，出发！”
幸存的散修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是惊恐和不甘，但在几个虚神境强者的威压下，没人敢反抗。
他们只能咬着牙，互相搀扶着，强打起精神，按照将领的要求结成简陋的阵型，小心地向着未知的前方挪动。
顾长青也“调息”完毕，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他混在一个由十几人组成的小队里，默默地跟随着大部队。
队伍慢慢往前走。
脚下，是数不清的骸骨，有些骸骨很大，像是某种远古巨兽，有些则保持着人形，身上还穿着破碎的铠甲。
整个世界都是死亡和腐朽的气息。
走了大概十里路，四周还是一片死寂。
一些散修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点。
“也许……没那么可怕？”有人小声嘀咕。
然而，他话刚说完。
咯……咯吱……
一阵让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那并非一声，而是成千上万声交织响起，让人头皮发麻。
众人吓得低头一看。
只见脚下那片白骨之海，开始活了过来！
一只只惨白的骨手，从骨头堆里伸出来，抓住了修士们的脚踝！
紧接着，一具具残缺不全的骷髅，从地里爬了出来。它们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点绿色的魂火，死死地盯着这些闯进它们安息地的活人。
转瞬之间，队伍四周便涌现出上万具骷髅死灵，化作一片骨海，将他们团团围住。
“敌袭！是死灵！”
凄厉的警报声，打破了万骨窟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