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愣住了。
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格子短裤，脚上一双蓝色塑料拖鞋。
他赶紧抹了一把脸，把头发往后捋了捋，然后快步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来了来了，等一下哦。”
林岳刻意模仿了一下台湾腔，但说出来的效果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像是北方人硬学南方口音那种四不像。
算了，自己还是说普通话吧。
拉开门。
走廊的光线涌进来，一个年轻女生站在门口，和林岳之间只隔了一道纱门。
隔着绿色的纱网看她，林岳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女孩长得真好看。
不是那种浓艳的好看，是那种干干净净、让人看着很舒服的好看。
女孩大概二十三四岁，齐肩的长发，没有烫，自然地垂在耳侧，发质很好，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短袖polo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露出一双匀称的长腿，小麦色的皮肤，一看就是经常在外面跑的。
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系成蝴蝶结，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五官不算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很耐看。
眉毛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但很亮，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精明劲儿。
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不是缺陷，反而成了记忆点。
嘴唇薄薄的，此刻抿成一条线，看起来不太高兴，但那种不高兴的表情配上她那张脸，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可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女孩手里拿着一个蓝色塑料文件夹，另一只手叉着腰，微微歪着头，隔着纱门审视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说：“别以为你能蒙混过关。”
“林岳，”
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但又不太凶的催租口吻。
“你上个月的房租拖到现在，上上个月的也还没给，我跟你说过了，我阿母说不能再拖了，今天一定要交啦。”
林岳的心沉了下去。
三个月。自己欠了三个月的房租。
他迅速在脑子里计算，上上个月，上个月，加上这个月，那就是三个月的房租。
按照租赁契约上的数字，一个月五千五，三个月就是一万六千五百块。
自己身上只有两千块，连零头都不够。
但他不能露怯。
他做了八年销售，见客户之前哪怕心里再慌，脸上也要挂得住。
林岳隔着纱门露出一个礼貌的、带着一点歉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啊，最近手头有点紧，”
林岳用的是标准的普通话，不带任何地方口音。
“请问这个月的房租是多少？”
房东女生明显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大概是在辨认他的口音。
但她没有多问，而是翻开文件夹用手指着一行字，转过来说给林岳看。
“你自己看啦，合约上写得很清楚，一个月五千五。你六月份的还没给，七月份也没给，现在九月份了，八月份的也要算进去。”她掰着手指头数，“六月、七月、八月——三个月的房租，一共一万六千五百块。”
一万六千五！他身上只有两千。
林岳的脸垮了下来。
这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垮了。
他刚穿越过来，对这个世界还两眼一抹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要是连住的地方都没了，他连今晚去哪都不知道。
睡公园？睡车站？身上那点钱经不起任何折腾。
“那个……”
林岳推开了纱门，往前走了半步，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标准的求饶姿势，脸上堆满了讨好但不过分卑微的笑容。
“陈小姐——你是陈小姐对吧？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保证，就几天，我这几天就去找工作，找到工作马上给你补上。”
特意用了“陈小姐”这个称呼，是从文件夹上的名字看到的——陈怡君。
刚才她翻文件夹的时候他瞄了一眼。
陈怡君把文件夹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你这招我见多了”的表情看着他。
但眼神里没有那种真正的厌恶或冷漠，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烦躁，像一个催债催了三遍都没结果的人，已经快没脾气了。
“你每次都这样说，”
陈怡君语气里的愤怒值其实不高，更多的是一种疲惫的可爱。
“上次你说月底，上上次说下个月初，我都快被你气死了啦。”
林岳注意到她说“气死了啦”的时候，尾音拖得很长，像一条软软的尾巴扫过来，明明是抱怨，却一点都不凶。
他心里有了底，这个房东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对方要是真的硬，就不会让自己拖两个月。
“这次是真的，”
林岳往前又凑了半步，脸上的表情诚恳得像在签百万合同。
“陈小姐，你看我像那种会跑路的人吗？我行李都在这，吉他也在那——”
他随手往房间里一指。
林岳其实根本不知道房间里有什么，但余光扫到墙角靠着一把木吉他，就顺手拿来当道具了。
陈怡君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目光落在了那把吉他上。
她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在琢磨什么。
沉默了两秒，她叹了口气，那个叹气的声音也很好听，轻轻的，带着一点鼻音。
“好啦好啦，你不要再说了，”
陈怡君挥了挥手，像是要把林岳接下来的话都扇回去。
“我再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不能再多了哦。下个礼拜五之前，你至少要把六月份的给我，不然我真的要跟我阿母讲，让她来处理了。”
林岳刚要道谢，陈怡君又开口了。
“但是——”
“但是你这个人的信用已经快用完了啦，”
陈怡君侧身挤进房间，那双白色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径直走向墙角，弯下腰，把靠在墙上的那把木吉他拿了起来。
“这把吉他我先拿回去放着，”甜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味道，“等你把钱交齐了，我再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