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恶仆手里的枣木棍子。
带着呼啸的沉闷风声。
砸碎了院子里冰冷的空气。
木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直奔贾瑄的脑袋和肩膀。
棍风刮起地上的泥水，溅在青灰色的砖墙上。
贾瑄没躲。
他连脚底下的位置都没挪半分。
打这群吃饱了饭的凡人护院。
动用风雷或者冰系灵力，纯粹是浪费真气。
他现在的筑基中期肉身，比生铁还硬。
他身子往前一倾。
青布鞋底在青石板上猛地一碾。
发出刺耳的嘎吱响。
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
直接撞进了那张棍网。
“咔嚓。”
一根胳膊粗的枣木棍子，狠狠砸在贾瑄的左肩上。
没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实木棍子像撞上了一座石碑。
从中间齐刷刷折成两截。
拿棍子的恶仆虎口瞬间崩裂。
鲜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他张大嘴，惨叫声还没从嗓子里挤出来。
贾瑄的右手已经到了。
他五指并拢，化作一记手刀。
切在那个恶仆的脖颈侧面。
“喀啦。”
恶仆两眼一翻白。
庞大的身躯像截木头一样倒在泥水里，砸起一片脏水。
右边两个护院大吼着扑上来。
手里的棍子横扫贾瑄的腰间。
贾瑄左腿微曲。
右腿带着刚猛的劲风，直接一记高鞭腿抽了出去。
鞋底重重踢在前面那个护院的下巴上。
下巴骨当场脱臼。
那人仰面翻倒，连带着几颗混着血的后槽牙喷在半空。
贾瑄顺势借力。
身子在半空转了半圈。
手肘往下狠狠一砸。
正中另一个护院的后背。
那护院像只蛤蟆一样趴在地上。
脊椎骨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痛得满地打滚。
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贾瑄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碾肉机。
在十几个壮汉中间穿梭。
没有多余的动作。
每一拳，每一脚，都伴随着骨头折断的闷响。
最后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慌了。
他扔了棍子，转身想往角门外跑。
贾瑄脚尖挑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枣木棍。
顺脚一踢。
断木化作一道黑影。
精准地砸在那打手的腿弯上。
打手惨叫一声。
膝盖一软，重重跪在石阶上。
门牙磕在门槛上，磕得满嘴是血，再也爬不起来。
院子里安静了。
只有一地的残兵败将。
断手断脚。
鲜血混着没化干净的残雪和黄泥，在青石砖上摊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哀嚎声和抽气声连成一片。
薛蟠站在十步外的地方。
他双臂还保持着刚才抱胸看戏的姿势。
那张被冻得发红的胖脸上，嚣张和得意彻底僵住了。
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苹果。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咽不下一口唾沫。
他那只因为打架而乌青发肿的左眼眶，此刻瞪得溜圆。
死死盯着满地的血水。
这还是人吗？
十几个拿着家伙的精壮汉子，在这瘦弱的庶子面前，连三秒钟都没撑住。
全成了废人。
薛蟠感觉两腿发软。
膝盖骨直打哆嗦。
一股温热的黄色液体，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顺着他那件昂贵的绸缎裤子往下流。
滴在冰冷的石板上。
骚臭味在冷风里散开。
贾瑄站在原地。
甩了甩手背上沾着的一点别人的血迹。
他转过身。
踩着满地的泥泞和断木。
一步步走向薛蟠。
鞋底踩在血水洼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薛蟠见他走过来。
吓得魂飞魄散。
他想转身跑，但双脚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地上。
“你……你别过来！”
薛蟠声音全劈了，带着难听的哭腔。
他胡乱挥舞着两只胖手。
拼命往后倒退。
“我是金陵薛家的大少爷！我舅舅是九省统制王子腾！”
他语无伦次地搬出自己能想到的一切靠山。
后背“咣当”一声。
重重撞在角门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上。
退无可退了。
贾瑄停在他面前半尺的地方。
没有一句废话。
左手闪电般探出。
一把死死掐住薛蟠那满是层层叠叠肥肉的粗脖子。
五指像老虎钳一样，猛地收紧。
薛蟠的叫喊声瞬间卡在嗓子眼里。
他张大嘴，舌头往外吐。
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嘶嘶声。
贾瑄的左臂肌肉绷紧。
腰部发力。
单手将这头两百多斤的肥猪，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薛蟠双脚悬空。
离地足有半尺高。
那双沾满泥水的大头皮靴，在半空中拼命乱蹬。
踢不到任何实处。
他双手死死扒住贾瑄的左臂，长长的指甲在青布衣袖上乱抓。
企图把那只夺命的手掰开。
但这只手纹丝不动。
薛蟠的脸因为缺氧，迅速胀成了紫黑色。
眼球上布满血丝，快要凸出眼眶。
贾瑄抬起右手。
照着薛蟠那张油腻的胖脸。
抡圆了胳膊，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
在空旷的角门院子里炸开。
薛蟠的右脸颊肉眼可见地肿起一个高高的大包。
嘴角当场撕裂。
鲜血混着唾沫飞溅出来。
贾瑄没停。
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力道更重。
薛蟠嘴里发出沉闷的惨叫。
两颗带血的黄牙从嘴里崩了出来。
掉在旁边的雪地里。
“打死人拿银子垫？”
贾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反手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你垫个我看看。”
薛蟠的脑袋像个拨浪鼓一样左右摇晃。
满嘴都是血。
牙齿掉了一半，嘴唇肿得像两根挂在脸上的香肠。
“抢人抢到我门口了。”
贾瑄盯着他那只被打得充血的眼睛。
“金陵的呆霸王。你以为这京城是你家后院？”
“啪！”
第四个耳光落下。
薛蟠的鼻梁骨发出微弱的脆响。
两管鼻血狂飙而出。
他扒着贾瑄胳膊的双手彻底软了下去。
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只有裤裆里还在往下滴黄水。
贾瑄手腕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
给了他一口喘气的余地。
“还霸道吗？”贾瑄问。
空气猛地灌进肺里。
薛蟠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满脸是血。
他拼命摇头。
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不……不霸道了……”
他口齿不清地哭喊，声音含混。
这几巴掌，把这位从小被惯坏的薛大少爷的胆子，彻底抽碎了。
他现在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吃人的恶鬼。
“以后在这府里，见了我该叫什么？”
贾瑄语气平淡。
“叫……叫主子！”
薛蟠哆嗦着嘴唇，一点犹豫都没有。
“我是三爷的狗。您让我咬谁我咬谁。再也不敢了。”
他现在只想活命。
别说当狗，当孙子他都愿意。
贾瑄看着这头被打服的肥猪。
留着他，外头那些腌臜事、跑腿抗雷的活儿，倒是有个现成的顶包人。
“卖身契。”
贾瑄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薛蟠悬在半空，身子抖得像筛糠。
他费力地把右手伸进自己那件昂贵的灰鼠皮大氅里。
在里怀兜里哆哆嗦嗦地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发黄纸片。
纸片边缘沾着点刚才打架留下的血迹。
他双手捧着，战战兢兢地递到贾瑄面前。
贾瑄松开左手。
同时接过了那张卖身契。
失去支撑。
薛蟠像一袋装满烂肉的垃圾。
“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满是泥水的青砖上。
他趴在自己的尿水里。
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贾瑄看了一眼手里的卖身契。
上面写着“甄英莲”三个黑字。
他随手把契约折了两折。
塞进自己的青布袖子里。
他没再多看地上的薛蟠一眼。
转过身。
冷风卷起他破旧的衣摆。
他迈开腿，踩着满地的狼藉。
走向院墙角落。
走向那个双手抱膝、把头深埋在臂弯里瑟瑟发抖的香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