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把手里的粗麻绳猛地往前一扯。
麻绳绷直。
绳子那头拴着的女孩脚下一个趔趄。
踩在结冰的青石板上，身子往前栽倒。
“吧唧”一声，重重摔在脏水坑里。
破旧的毡帽掉在旁边。
她没哭出声。
只发出一声小猫一样的惨哼。
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死死撑着冰凉的地砖。
手背上全是青紫色的冻疮，有的已经溃烂流黄水。
她咬着发白的嘴唇，拼命想爬起来。
“跑啊！小蹄子你再跑！”
薛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伸手摸了摸自己那乌青发肿的左眼眶。
疼得直吸冷气。
“妈的，老子为了抢你，差点被那群叫花子开了瓢。”
他大步走过去。
大头皮靴踩在女孩的脏裙摆上。
用力碾了两下。
薛蟠身后。
呼啦啦跟着十几个满脸横肉的恶仆。
全穿着青布短打，手里拎着胳膊粗的枣木棍子。
有两个恶仆的脸上还带着没干透的血迹。
显然是刚在外头跟人打了一场硬仗。
这正是下人交接班的时辰。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见薛霸王这副煞神样，纷纷避让。
全贴着墙根走，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贾瑄正从大房偏院的月洞门走出来。
手里捏着一颗刚让平儿熬出来的低阶洗髓丹。
正准备去看看探春的迷踪阵布得怎么样。
刚踏出月洞门。
“滴——！”
脑海里的全息雷达，发出一声清脆的高频鸣叫。
贾瑄的脚步顿在青砖上。
他抬起头。
灰暗的系统视界里，没有红光，也没有黑气。
一团耀眼纯粹的冰蓝色光柱。
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轰然炸开。
光柱比冬天的阳光还要刺眼。
蓝色光芒顺着地砖缝隙向外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周围空气里的五行灵气，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全疯了一样朝着那团蓝光汇聚。
贾瑄眯起眼睛。
看向光柱的正中心。
【叮！】
【检测到神话级Npc入场。】
【姓名：香菱（甄英莲）】
【体质：天生玄阴聚灵体（未开发）】
【战力评估：最顶级的双修/聚灵鼎炉。把她放在身边，你就是个长在极品灵脉上的挂逼。】
贾瑄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两下。
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玄阴聚灵体。
大乾仙朝里，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要是闻到这体质的一点味儿。
能毫不犹豫地屠空一整座金陵城。
这体质不主杀伐，也不主防御。
她就是个活生生的灵气漏斗。
能无时无刻、毫无节制地吸收天地间最精纯的灵气。
谁能和她达成羁绊，谁的修炼速度就能呈几何倍数暴涨。
光柱渐渐散去。
贾瑄看清了光柱中心的人。
那女孩正从泥水里挣扎着爬起来。
她浑身发抖，瘦得像一把柴火。
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夹袄，领口被撕破了。
露出的脖颈上，全是横七竖八的鞭痕。
新伤压着旧伤，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珠子。
她抬起头。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泥污和泪痕。
那双大眼睛里，装满了对这世界的惊恐和绝望。
就像一只被夹断了腿、等死的野兔子。
唯独眉心正中。
那颗殷红的胭脂痣。
在冰蓝色的系统光芒衬托下，红得像一滴刚凝固的鲜血。
薛蟠把麻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得意洋洋地冲着旁边几个奉承的恶仆吹嘘。
“看到没？”
“这就叫千金难买心头好。”
他摸着下巴上的横肉，眼底满是下流的光。
“老子在街头看中这丫头。”
“那不知死活的冯渊，居然敢跟老子抢。”
薛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被老子这帮兄弟，几棍子敲碎了天灵盖。”
“现在估计尸体都硬了。”
他扯着绳子，又把香菱往前拽了一把。
“别说打死个把人。”
“就是打死十个八个，我薛家拿银子也砸平了。”
贾瑄站在月洞门台阶上。
手里的那颗低阶洗髓丹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药香顺着指缝飘散。
他看着那个被当成牲口一样拴着的女孩。
再看看薛蟠那张喷着口水的丑脸。
心里那股子火气，顺着脊椎骨就往上窜。
这头蠢猪。
他懂个屁的玄阴聚灵体。
这种极品鼎炉，落到这连凡人武夫都不如的废物手里。
用不了三天。
就会被他那浑浊的肉欲折磨得经脉断裂，活生生耗死。
简直是暴殄天物。
贾瑄迈开腿。
走下台阶。
青布鞋底踩着青石板，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穿过走廊。
径直走到薛蟠面前。
身子一横。
挡在了香菱和薛蟠之间。
薛蟠正吹得起劲。
唾沫星子乱飞。
眼前突然多了一个青色的背影。
他愣了一下。
“谁他妈不长眼……”
薛蟠破口大骂。
骂到一半，看清了转过脸来的贾瑄。
薛蟠那张横肉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他来贾府这些天，早打听清楚了。
大房的庶三子，大字不识一个，是个随便哪个婆子都能踩一脚的窝囊废。
刚才在街上打死了人，他现在的血正热着。
根本没把贾瑄放在眼里。
“哟，这不是瑄老三吗？”
薛蟠翻了个白眼，扯了扯手里的麻绳。
“好狗不挡道。”
“爷今天刚买了新乐子，没空跟你在这扯淡。”
“滚边去。”
贾瑄没滚。
他甚至没多看薛蟠一眼。
他的视线越过薛蟠的肩膀，落在后面的香菱身上。
女孩缩在泥水里。
双手死死捂着被扯裂的领口，冻得嘴唇发紫。
“把绳子解了。”
贾瑄的声音很冷。
冷得像结了冰的井水，没有一丝起伏。
他指了指薛蟠手里的粗麻绳。
“人留下。”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丫鬟，吓得捂住嘴，赶紧溜进角门里。
薛蟠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他掏了掏耳朵。
上前一步，那股子酒臭混着汗酸味扑面而来。
“你说什么？”
薛蟠像看着个疯子一样看着贾瑄。
“你让老子放人？”
他猛地一拍大腿，放声狂笑。
笑声震得旁边的枯树枝直晃。
“哈哈哈哈！”
“你个连老子都不疼的野种，也敢来管我薛霸王的闲事？”
薛蟠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贾瑄的鼻子。
“你知道这是我花多少银子、搭上几条人命抢来的吗？”
“你配吗你？”
贾瑄抬起右手。
大拇指扣住食指。
在身侧轻轻弹了一下。
“咔。”
骨节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我再说一遍。”
贾瑄盯着薛蟠那只乌青的左眼。
“人留下。你，滚。”
“这是最后一次。”
薛蟠笑声顿住。
脸上的横肉瞬间挤在一起，凶相毕露。
他在金陵横着走，到了这京城，连那什么冯公子都一棍子打死了。
一个破落户的庶子敢这么跟他说话。
这是在打他薛大爷的脸。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薛蟠怒吼一声。
他猛地松开手里的麻绳。
后退半步。
粗壮的胳膊一挥，冲着身后那十几个恶仆大喊。
“给我打！”
“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出了人命，薛大爷我拿银子垫！”
那十几个恶仆本就是在街上刚见过血的。
煞气正重。
听到主子发话，一个个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
发出一阵低沉的怪叫。
十几根胳膊粗的枣木棍子同时举起。
木棍带着呼啸的沉闷风声。
从四面八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直奔贾瑄的脑袋和肩膀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