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黄铜钥匙串砸在鸳鸯怀里。
撞在那件桃红比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跟着掉进怀里的，还有那个羊皮卷轴。
鸳鸯吓了一跳。
身子往后一仰，手忙脚乱地把这两样东西兜住。
她呆坐在游廊的长木椅上。
脖子上的那道血线结了痂，有点发痒。
她没敢挠。
两只手紧紧抓着黄铜钥匙，齿沿硌得掌心生疼。
她抬起头。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尖红通通的，满脸都是茫然。
大老爷贾赦还像滩烂泥一样瘫在院子中央的泥水里。
大口倒着气。
这个庶出的三爷，当众废了亲爹的修为。
不杀人，也不问话。
丢过来一把钥匙算怎么回事？
贾瑄踩着台阶走上来。
青布鞋底沾着点泥水，在木地板上留下两个湿脚印。
他走到鸳鸯面前。
伸出左手，落在鸳鸯发抖的肩膀上。
手掌微微用力。
把她紧绷的肩胛骨压了下去。
系统机械音在脑子里干脆利落地炸响。
【叮！】
【持续肢体接触，羁绊达成。】
【提取隐藏天赋：神算/资源调度（辅助类）。】
贾瑄的识海里瞬间像是被人倒进了一整箱的算盘珠子。
“劈里啪啦”的脆响连成一片。
各种杂乱无章的数字、账目、仓库空间。
在他脑子里自动分类、归档。
连地上那滩泥水的体积，他都能在一瞬间估算出精确的数值。
这天赋没有半点战斗力。
却是维持一个庞大修仙军团的命脉。
贾瑄收回手。
“打开看看。”他指了指鸳鸯怀里的羊皮卷轴。
鸳鸯吸了吸鼻子。
哆嗦着手，把卷轴展开。
她平时帮老太太管着私库，账本看得极熟。
眼睛扫过去，目光直接钉在了最下方的朱砂红圈上。
三百六十万两。
外加两座库房的修仙灵药。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双手一软，卷轴险些掉在地上。
“三爷……这，这是？”
“赖家地窖的图纸。”
贾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钥匙，是他们贪墨的库房钥匙。”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荣庆堂正屋紧闭的房门。
“老太太那点私房钱，留着给她自己买棺材吧。”
鸳鸯看着手里的东西，觉得烫手。
“那您给我这个……”
“这府里原来的烂账，我不管，你也别管了。”
贾瑄盯着鸳鸯的眼睛。
“我手底下，缺个管家的。”
“探春要练阵法，平儿要学医术。”
“以后我这阵营里的几百万两资源，还有灵石丹药的发放，全交给你管。”
“你，就是我的后勤总管。”
鸳鸯脑子嗡嗡作响。
她是个家生子奴才。
平时在老太太跟前再有脸面，手里过手的，顶多也就是几百两的月钱散碎银子。
几百万两的修仙物资。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砸在了她头上。
“我……我不行……”她咽了口唾沫，本能地退缩。
她怕担不起这个天大的干系。
“你行。”
贾瑄直接打断她。
“这府里，算盘打得最响、最能护住库房不漏财的，就是你。”
“赖大我废了。”
他指了指院子外面，“大老爷我也废了。”
贾瑄的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砖缝里。
“这荣国府没人敢拦你。”
“谁敢伸手贪我的一块灵石，你直接告诉我。”
“我剁了他的手。”
冷风顺着游廊吹过来。
刮过鸳鸯的脸颊。
她打了个寒颤。
看了看地上老态龙钟、昏死过去的贾赦。
再看看贾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三爷不是在开玩笑。
这是一座真正能压住一切邪祟的靠山。
她咬了咬牙。
从木椅上站起来，把黄铜钥匙串死死攥在手心里。
“奴婢，领命。”
接下来的几天。
荣国府彻底变了天。
老太太称病不出，王夫人闭门不见客。
大老爷贾赦被几个小厮抬回了东院，据说得了中风，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利索。
整个府里的下人，走路都踮着脚尖。
鸳鸯换了身利索的青色彩绣比甲。
头发盘得紧紧的，没戴一点首饰。
她带了四个力气大的粗使婆子，直接砸开了赖家在府外那座私宅的大门。
顺着羊皮卷轴的标记。
挖出了那个深达三丈的地窖。
火把照亮地窖的那一刻。
几个婆子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雪花银。
装在红木匣子里的下品灵石，堆成了小山。
还有各种被防潮油纸包着的低阶丹药、灵草。
鸳鸯没有慌。
神算天赋在她脑子里疯狂运转。
她手里拿着一本空白账册，一支毛笔。
站在地窖门口，看着堆积如山的红木匣子。
根本不需要一个个打开过数。
眼睛扫过去，匣子的体积、木材的吃水线，直接在脑子里转换成准确的数量。
一条条指令清晰地发出去。
“第一排，白银三十万两整。封箱，贴上大房偏院的条子。”
“第二排木架，装的是下品木系灵石，一共四千八百块。第三个箱子有破损，灵气漏了两分。”
几个跟着来的管事婆子，打开箱子一数。
分毫不差。
婆子们看鸳鸯的眼神，像看个活神仙。
没人敢出声，只能闷头干活。
银子和灵石被源源不断地运进大房偏院的库房。
鸳鸯坐在长条案桌后。
毛笔在墨砚里蘸满墨汁。
手腕翻飞，账册上的字迹干脆利落。
有个管库房的老奴才。
看着那堆亮晶晶的灵石眼馋。
趁着搬箱子的功夫，想把一块下品水系灵石塞进袖子里。
鸳鸯连头都没抬。
手里的毛笔直接在账本上画了个叉。
“左边第三排，张麻子。”
“你袖子里那块水系灵石，市价五十两。”
鸳鸯抬起眼皮，目光冷冰冰的。
“放回去。再敢伸手，我就去请三爷。”
张麻子吓得腿一软。
当场跪在地上，掏出灵石连连磕头。
三爷的名号现在比圣旨还管用。
从那天起，后勤调度再也没人敢动歪心思。
大本营的物资流水一样发下去。
贾瑄坐在柴房小院里。
看着满院子充沛的灵气。
晴雯在院子里练雷法。
手指上的电弧已经粗得像麻绳，一指头把一块青砖劈成了粉末。
平儿在廊下熬煮洗髓丹。
药香飘得满院都是，她正把赖家地窖里的三百株风灵草分门别类。
前头的探春。
已经拿着鸳鸯发下去的黄符和朱砂，在院子里推演迷踪阵。
这支修仙军团的底子。
彻底稳了。
三天后的下午。
天刚放晴。
阳光照在没化完的残雪上，晃得人眼花。
荣国府的东角门半开着。
两个守门的门子靠在墙根晒太阳。
一阵不着调的小曲儿声从街上飘了过来。
薛蟠大摇大摆地从街上走进来。
他今天没骑马。
那件灰鼠皮大氅上沾了点泥水。
左边眼眶乌青，明显是刚挨了拳头，肿得老高。
但他脸上却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手里死死拽着一根粗麻绳。
绳子往后扯得笔直。
麻绳的另一头，拖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
女孩被人牙子折磨得不成样子。
戴着个破旧的毡帽，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
手腕被绳子勒出了血痕。
她跌跌撞撞地跟在薛蟠屁股后面，走一步绊一跤。
眼泪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沟。
但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
眉心正中。
一颗殷红的胭脂痣，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