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瑄站在方桌边。
那面猩红色的系统面板紧紧贴在眼前。
冰冷的机械音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死死捏着手里的通灵宝玉。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像盘在皮肉底下的老树根。
没有任何犹豫。
他在心里重重地回了一个字。
“是。”
指令下达的瞬间。
面板上的红光像被沸水冲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一条纯金色的进度条跳了出来。
悬浮在半空中。
开始读条。
“三。”
掌心里那块鸽子蛋大小的玉石猛地弹动了一下。
像一颗被硬生生攥住的活人心脏。
玉石表面那层五彩的宝光突然暴涨。
刺得贾瑄半眯起眼睛。
一股滚烫的东西顺着他掌心的劳宫穴钻了进来。
没有实体。
不是刚才突破筑基期那种撑胀经脉的灵力。
这东西轻飘飘的。
像一阵金色的雾。
“二。”
金雾直接越过经脉，顺着脊椎骨往上冲。
速度极快。
一头撞进了贾瑄的脑海里。
贾瑄觉得头皮猛地一紧。
天灵盖像被人掀开了，灌进了一大口三九天的冷风。
原本因为刚才强行催动灵力而有些发沉的脑袋。
瞬间清醒。
耳朵里那种细碎的杂音全没了。
堂屋里婆子们粗重的呼吸声。
炭盆里木炭裂开的微小声响。
甚至窗外细雪落在瓦片上的声音。
全都在他脑子里分得清清楚楚。
他睁开眼。
眼前的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空气里漂浮的灰尘轨迹，清晰可见。
他能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就好像这荣国府的砖瓦、草木，连带着这头顶的房梁。
都在对他释放善意。
这是天道的青睐。
“一。”
【复制完成！】
【获得顶级词条：天地气运（残缺版）。】
【说明：此乃补天遗石自带气运，虽被红尘浊气污染，但依然能让宿主逢凶化吉，福泽绵长。】
进度条粉碎。
化作点点金光消失在视界里。
贾瑄保持着握拳的姿势。
手掌心里，那股像心脏一样的脉动停了。
玉石原本滚烫的温度迅速下降。
变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手里的通灵宝玉还在。
大小没变，材质没变。
但那层时刻萦绕在上面的五彩宝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就像一颗在泥水里泡了三天的玻璃珠子。
灰蒙蒙的。
再也没有刚才那种晃人眼睛的灵气。
贾瑄的手指有些僵。
刚才捏得太狠，虎口一阵酸痛。
掌心里捂出了一层滑腻的热汗。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手腕一翻，五指松开。
像丢一块沾了狗屎的烫手山芋。
把那块宝玉直接扔向了地上的贾宝玉。
玉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抛物线。
准确地砸在贾宝玉的胸口上。
顺着那件大红箭袖的衣襟，滑到了他的大腿边。
贾宝玉原本正趴在桌子腿边嚎啕大哭。
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他满脑子都是那块从小挂到大的命根子。
玉砸在身上的时候。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手指刚碰到玉石那冰凉的表面。
“嗝。”
贾宝玉的哭声戛然而止。
像被人一把死死掐住了脖子。
最后一个音节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憋出了一个响亮的响嗝。
他把玉捧在手里。
两只手哆嗦着，慢慢捧到眼前。
玉还是那块玉。
上面“莫失莫忘，仙寿恒昌”的字迹也还在。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太轻了。
不是重量上的轻。
是感觉。
以前这块玉挂在脖子上，像是有个活物贴着肉。
暖烘烘的，连着他的心跳。
现在。
这就是一块死气沉沉的石头。
冷得扎手。
贾宝玉张着嘴。
嘴唇发白。
他把玉紧紧贴在自己的脑门上。
没有那种熟悉的清凉感。
他又把玉按在心口。
心口还是空荡荡的。
他觉得自己的胸腔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冷风呼呼地往那个大洞里灌。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呆坐在地毯上。
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手里的石头。
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我的心肝儿啊！”
贾母见宝玉不哭了，反而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傻坐着。
吓得魂飞魄散。
老太太从罗汉床上挣扎着站起来。
鞋都没穿好，踩着袜子就扑了过去。
她一把将宝玉搂进怀里。
双手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
“宝玉？宝玉你说话啊！别吓老祖宗！”
宝玉被拍得身体一晃一晃。
但他就是没反应。
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黯淡的玉。
手指下意识地在玉面上抠着。
指甲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咔咔”声。
没抠出半点光亮。
王夫人也慌了。
她踢开脚边的碎茶碗。
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一把抓住宝玉的肩膀猛晃。
“太医！快去请王太医！”
她冲着门外的婆子尖叫。
声音劈裂，像只被踩了脖子的老母鸡。
荣庆堂里再次乱成一锅沸水。
丫鬟们端水的端水，拿帕子的拿帕子。
七手八脚地把宝玉从地上架起来，往里间的暖阁里抬。
林黛玉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
她紧紧攥着紫鹃的袖子，躲在青铜盆后面。
那双桃花眼忍不住越过人群。
看向站在方桌边的贾瑄。
贾瑄正低着头。
他甩了甩酸胀的右手。
把掌心那层油腻的汗水，随手抹在自己的青布衣摆上。
动作粗俗。
但他站在那里，周围混乱的人群和声音，好像都沾不到他身上。
他看了看被抬走的宝玉。
系统提示这小子只是因为气运被抽干，陷入了短时间的精神萎靡。
死不了。
不过这辈子想靠这块玉修仙，那是做梦了。
贾瑄退了半步，身子靠在方桌边缘。
刚才复制气运消耗了点精神力。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沉香气味的空气。
气运加身的感觉很奇妙。
他甚至能感觉到，刚才体内有些躁动的筑基期灵力，现在服服帖帖地沉在丹田里。
门外。
冷风夹着雪粒子呼呼地刮。
地上的贾环还在昏迷。
脸肿得像个紫色的猪头，半个身子泡在打翻的鱼缸水里。
没人顾得上他。
就在暖阁里的哭喊声快要把屋顶掀翻的时候。
院子外头的青石板上。
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
“啪叽。”
有人在结冰的路面上狠狠摔了一跤。
紧接着。
一个穿灰布衣裳的传话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
鞋底全是烂泥。
他一头撞开虚掩的半扇门。
门板砸在墙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暖阁里的哭声顿了一下。
王夫人红着眼眶冲出来，刚想开口骂这个不懂规矩的奴才。
小厮双手撑在门槛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响。
他帽子跑丢了，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惊恐。
“老、老太太！太太！”
小厮结结巴巴地喊。
嗓子里像卡了口浓痰。
“政老爷……政老爷回府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抖。
“老爷刚进二门，发了雷霆火。”
“说要立刻考校少爷们的学问。”
小厮抬起头，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墙角那堆碎木头和地上的血迹上。
他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
“老爷吩咐……”
“请宝二爷、环哥儿。还有……”
小厮的目光落在了靠在方桌边的贾瑄身上。
赶紧低下头。
“还有瑄三爷。”
“立刻去外头书房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