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伴着丫鬟们刻意压低的呼喝。
“二爷仔细脚下，地滑！”
“快打起帘子，别让冷风灌进去！”
珠帘被人一把掀开，玉珠子砸在门框上哗啦啦作响。
贾宝玉一阵风似的冲进了荣庆堂。
他穿着大红箭袖，外头罩着件石青色的排穗褂。
脖子上那个金螭璎珞圈随着脚步乱晃，砸在胸口叮当直响。
这小子跑得满头大汗。
白净的脸颊被外面的冷风吹出两团红晕。
堂里刚才那种死人般的凝重气氛，被他这一闯，直接冲散了大半。
贾母那张皱巴巴的脸，瞬间活泛起来。
老太太直接扔了手里的断佛珠，双手往前伸。
“我的心肝儿，慢点跑。”
王夫人也借坡下驴。
她顾不上脚背上的茶水，赶紧整了整酱色的袄子，脸上强挤出几分慈祥的笑。
王熙凤靠在门框边，暗暗松了口气。
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残血。
救星总算来了。
至少现在没人会再去招惹中间站着那个瘟神。
贾瑄站在堂屋中央，脚尖踩着地毯上的窟窿。
他偏过头，看着贾宝玉。
在系统的灰暗视界里，这小子身上没带半点修为。
连个练气一层的边都没摸到。
但他胸前那块鸽子蛋大小的玉，亮得刺眼。
纯粹的五彩宝光。
像个高强度的探照灯，晃得贾瑄眼睛发酸。
上面挂着一排耀眼的金色字条：天地异宝。
宝玉跑到贾母跟前，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个头。
贾母一把将他拉起来，搂在怀里。
干枯的手在他的后背上摩挲，怕他出汗受风。
宝玉转过身，又跟王夫人请安。
王夫人笑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
一圈客套完。
宝玉一转头，看到了火盆边的林黛玉。
黛玉还缩在紫鹃身后。
手里紧紧捏着素白绢子，眼角挂着泪痕。
宝玉定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身子往前探，脑袋凑过去。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黛玉看。
堂里的丫鬟婆子全都看着他。
黛玉被这直愣愣的目光盯得发毛，脚往后退了半步。
紫鹃赶紧用身子挡了挡自家姑娘。
宝玉突然咧嘴笑了。
他伸手指着黛玉。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母坐在罗汉床上笑骂。
“又胡说，你何曾见过她？”
宝玉摇摇头，一本正经。
“虽没见过，却看着面善，心里倒像是旧相识，恍若远别重逢一般。”
他走到黛玉面前，深深作了个揖。
黛玉见他穿戴虽然富贵，但举止带着几分痴气。
便也微微低头，福了福身子算作还礼。
宝玉盯着她的脸，开口便问：“妹妹尊名？”
黛玉轻声报了名字。
“表字呢？”
“无字。”
宝玉眼珠子转了一圈，一拍大腿。
“我送妹妹一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好。”
贾瑄在一旁看着，心里冷笑。
这撩妹的手段，放后世也就高中生的水平。
偏偏这红楼里的人，都把这当成痴情种子。
旁边有丫鬟打趣，问这字出处是哪本书。
宝玉大手一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杜撰的。
众人都跟着笑。
气氛眼看着就要彻底暖热。
宝玉又问了些黛玉平时读什么书之类的话。
话锋突然一转。
他死死盯着黛玉空荡荡的脖子。
冷不丁丢出一句话。
“妹妹可也有玉？”
堂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青铜火盆里的兽金炭烧得噼啪响。
黛玉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懵了。
她细声细气地回答。
“我没有那个。想来那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皆有。”
话音刚落。
宝玉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像被人当胸狠擂了一拳，身子猛地往后一仰。
白净的脸皮瞬间充血，红得发紫。
他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急促的风箱般的喘息声。
“什么罕物！”
宝玉尖叫出声，嗓音直接劈了。
“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
他双手死死抓住脖子上的金螭璎珞圈。
用力往外扯。
金线编织的粗绳勒进肉里，在脖子上刮出一道红印。
他浑然不觉，牙齿咬得咯咯响。
“啪”的一声闷响。
结实的璎珞绳被生生扯断。
鸽子蛋大小的通灵宝玉落在他手心。
宝玉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
他大吼一声，举起右臂，抡圆了胳膊。
带着满腔的疯劲。
狠狠朝地上的青砖砸去。
玉脱手飞出。
带着五彩的宝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向下的死线。
目标正下方，是坚硬的青砖地。
“哎哟！”
贾母吓得尖叫，拐杖脱手掉在地上。
王夫人脸色煞白，像被人掐了脖子，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离得最近的几个婆子怪叫着扑上去。
像几头抢食的母猪，连滚带爬地伸手去捞。
王熙凤也顾不上经脉的阵痛。
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所有人都乱成一锅粥。
但在贾瑄的视界里。
这些人的动作慢得像是一帧一帧卡顿的画片。
他死盯着那块在半空中翻滚的玉。
通灵宝玉。
神瑛侍者的气运载体。
这是行走的极品词条库。
玉石距离青砖地面只剩三尺。
这要是砸实了，肯定会弹飞。
贾瑄想要这块玉。
不是想留着，他只想摸一下。
贾瑄动了。
右腿肌肉瞬间鼓胀，把破烂的裤腿撑得紧绷。
筑基一层的灵力顺着经脉，毫无保留地灌入脚底。
刚才被他踩出一个洞的波斯地毯，直接承受不住这股爆发力。
“撕啦——”
厚实的地毯被一分为二，断口处绒毛乱飞。
地下的青砖瞬间被踩成齑粉。
反作用力推着他的身体向前。
堂内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像是有道青色的闪电，在昏暗的屋子里横劈过去。
一阵低沉的音爆声刮过众人的耳膜。
一个婆子的手已经伸到了玉的下方。
一阵狂风刮过。
婆子被撞开肩膀，原地转了半圈，一头栽进碎瓷片里。
半空中的那块玉。
凭空消失了。
贾瑄停在堂屋正中央的红漆方桌旁。
他左脚死死钉在地面上，刹住身形。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右小腿的肌肉隐隐作痛。
这是强行爆发速度的代价。
但他没管这些。
他抬起右手，五根手指死死攥成了拳头。
手指缝里，透出五彩的微光。
玉接住了。
屋里的人全长出了一口气。
王夫人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交椅上。
贾母捂着心口，直喘粗气，连念阿弥陀佛。
宝玉此时发完疯，清醒了一点。
他看见玉没碎，落在这个平时连正眼都不看一眼的庶出三哥手里。
那股疯劲又上来了。
他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贾瑄扑过去。
眼泪鼻涕挂在脸上，毫无形象。
“还给我！”
“把那劳什子还给我！我砸碎了它！”
宝玉伸出双手，想要去掰贾瑄的手指。
贾瑄站在原地，像根生根的铁柱。
他看着宝玉。
手臂微微一抬，手腕翻转。
宝玉直接扑了个空。
身体失去平衡，撞在方桌边缘，摔在地上嚎啕大哭。
“还给我啊……”
贾瑄没理会地上的哭喊。
他捏着玉的力道更重了。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掌心里，那块石头温热、光滑。
带着像心脏一样的脉动。
每跳动一次，就有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劳宫穴往里钻。
就在这股气流钻进身体的瞬间。
他的视界里，原本安静的系统面板突然发疯一样震动起来。
半透明的蓝色界面，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猩红。
整个视野被红光填满。
一行巨大的红色加粗字体，直接糊在他的眼前。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响，音量大得像在脑子里敲钟。
【叮！】
【检测到天地气运载体——通灵宝玉！】
【是否开始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