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的文书一筐一筐往外抬。
杨胤霆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捻着一份刚盖完红印的章程。
纸边有点毛糙。
他扫了两眼，随手把章程扔进竹编的文件筐里。
内政的机器总算转起来了。
他摸出打火机。拨开机盖，火苗窜出。
点燃嘴里叼着的万宝路香烟。
深吸一口，灰白色的烟雾喷向房梁。
杨胤霆站起身。
军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备车。”他冲着门外喊。
“去南苑。”
大清的国基拆了，新帝国的地基打了。
这把国之利刃，该好好磨一磨了。
北京城南。南苑大阅兵场。
天气晴冷。万里无云。
太阳打在冻硬的黄土地上，泛着干巴巴的白光。
北风刮在脸上，像刀片一样割肉。
三十万大军。
排成一个个巨大的军绿色豆腐块方阵。
没有五颜六色的号衣。
没有随风乱舞的幡幌。
三十万顶m35钢盔。
在冬日的阳光下，连成一片冷硬的钢铁海洋。
步兵端着毛瑟步枪。
三十厘米长的精钢刺刀全部上膛。
冷风吹过血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两侧是上千辆内燃机坦克和装甲运兵车。
发动机熄了火。
排气管不再冒黑烟，只透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和柴油混合味。
三丈高的松木阅兵台搭在正北面。
木板还没干透，散发着刺鼻的松脂香。
一辆敞篷吉普车在台阶下刹停。
轮胎搓起一团黄土。
杨胤霆推开车门，迈下车。
他今天没穿那件常穿的风衣。
换上了一套笔挺的深灰蓝色大元帅礼服。
没挂乱七八糟的金线流苏。
左胸前别着那枚纯钢打造的交叉步枪剑章。
冷冰冰的。
他走上高台。
皮靴踩着木楼梯，咚咚作响。
杨胤霆走到麦克风架前。
伸手抓过那个黑色的铁皮扩音器。
大拇指不小心蹭到侧面的开关。
“刺啦——”
一阵尖锐的啸叫声在几十个高音喇叭里炸开。
震得前排几个新兵缩了下脖子。
杨胤霆拿手掌拍了拍麦克风铁网。
“喂。听得见吧。”
声音通过喇叭，在这片空旷的平原上砸下。
带着层层叠叠的回音。
“大清死了。”
他单手抓着麦克风金属杆子。
“太平天国那套神神叨叨的烂账，也翻篇了。”
“今天把你们拉过来，只办一件事。”
杨胤霆视线扫过下方。
黑压压的三十万人，鸦雀无声。
“咱们队伍里，以前有不少旧营头。”
“什么东王、翼王，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王爷名头。”
他声音发冷。
“全给我扫进垃圾堆。”
底下几个旧部将领眼皮跳了一下。
没敢动。
“新帝国，不认旧军阀的山头。”
杨胤霆把麦克风从支架上拔下来，往前走了一步。
“不讲你以前是哪个营的，跟过哪个主将。”
“老子对那些封建渣滓没兴趣。”
“从今天起，这支军队只认这身军装。”
“只认军功。”
他把麦克风插回支架。
从兜里掏出一张硬纸板。
“按战功。授衔。”
杨胤霆把硬纸板递给旁边的赵阿生。
赵阿生凑近麦克风。
扯破了嗓子大吼。
“石达开！出列！”
方阵最前方。
石达开大步迈出。
他没穿以前那件华丽的黄缎子王袍。
一身利落的军绿色常服。
腰间扎着宽大的牛皮武装带。
他走到阅兵台正下方。
立正。
两只马靴的脚跟狠狠撞在一起。
“啪！”
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刚学没多久的现代军礼。
手指碰到钢盔边缘，力道太大，钢盔有点歪。
他没敢去扶。
杨胤霆看着这个战术眼光极毒的老将。
“石达开。”
“从江南到中原，运筹帷幄，统御全局。”
“不打折扣执行军令。”
杨胤霆拔高了音量。
“授，帝国陆军元帅军衔！”
旁边的一个近卫。
双手捧着一个木制托盘走下台阶。
盘子里叠着一件深灰色的将官呢子大衣。
肩章上，镶着三颗用纯钢打磨的五角将星。
石达开双手接过大衣。
指尖有点抖。
他披在肩上，扣上风纪扣。
钢制将星在冬日的阳光下，刺眼得吓人。
他咬死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这三个字，比那个空头的“翼王”重得太多。
这是实打实的帝国最高统帅权。
赵阿生拿着纸板，接着念。
“李秀成！陈玉成！”
“出列！”
两个年轻的将领。
像两头猎豹一样从左侧方阵里窜出来。
李秀成跑得太急。
靴底踩在一块硬泥疙瘩上，打了个滑。
身子歪了一下。
他赶紧拿手撑了下膝盖，稳住重心。
跑了两步，跟陈玉成并排站定。
两人同时立正。
敬礼。
杨胤霆看着这两把最锋利的尖刀。
“李秀成，陈玉成。”
“平江南，北伐直隶。”
“长驱直入，一路当先。”
“授，帝国陆军元帅军衔！”
两件厚重的元帅大衣被端下来。
披在两人肩上。
李秀成摸着那冰凉的钢制将星。
干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眼发干，胸腔里那颗心脏砰砰乱撞。
他以前就是个底层的牌长。
现在，披上了这件代表帝国最高军功的大衣。
陈玉成没摸肩章。
他下巴微抬，两道浓眉死死压着眼睛。
呼吸粗重。
冷风吹在脸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紧接着。
一连串的将军、校官授衔完毕。
没有走过场。
谁在战场上拿下的城头多，谁的肩章就越亮。
几十个新晋的将官。
披着呢子大衣，站在三十万大军的阵列最前方。
将星闪烁。
阅兵台后方。
那面巨大的金龙红旗在北风中猎猎狂舞。
旗面被风扯得啪啪作响。
杨胤霆拔出腰间的佩剑。
“锵。”
剑刃摩擦铜鞘。
他倒转剑柄，剑尖直指天空。
台下的石达开、李秀成、陈玉成。
同时拔出腰间的军官短刀。
刀出鞘。
齐刷刷地指向那面红色的金龙旗。
“宣誓！”
石达开扯着嘶哑的嗓子吼。
“誓死效忠帝国！”
“华夏万岁！”
几十个将官，带着三十万士兵齐声怒吼。
声浪排山倒海。
直接盖过了呼啸的北风。
震得地上的黄土都在微微跳动。
几个新晋元帅佩戴着闪亮的将星。
对着那面金龙红旗庄严宣誓。
他们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冷风刮在他们的脸上。
他们心里清楚。
这披在肩上的大衣，不仅仅是能耀武扬威的荣誉。
更是守护这片庞大疆土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