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阅兵场上的欢呼声还没散干净。
三十万人的嗓子喊劈了。
那句“华夏万岁”顺着冬日的冷风，在黄土地上刮来刮去。
震得远处的枯树枝簌簌往下掉树皮。
杨胤霆把手里的黑色扩音喇叭扔在木桌上。
发出“哐当”一声。
他走下松木高台。
军靴踩着木板，楼梯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吉普车停在台阶下。
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
杨胤霆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深灰蓝色的元帅大衣下摆压在皮座椅上。
“回城。”
他伸手捏了捏酸胀的眉心。
车队顺着官道往紫禁城开。
路面有积雪化开的泥水。
轮胎碾过去，溅起半尺高的黑泥点子，打在车门铁皮上。
半个时辰后。
太和殿大本营。
杨胤霆跨进门槛。
大殿里换了新装的暖气片，热水在管子里流，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屋里很暖和。
他脱下元帅大衣。
随手扔给旁边的赵阿生。
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拉开皮椅坐下。
屁股还没坐稳。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皮靴声。
“大帅！”
陈清影从外面快步冲进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平时走路连声都没有。
今天脚步却重得发慌。
过高门槛时，脚尖磕在木头上。
她身子往前一扑，差点摔在青砖地上。
她没管膝盖的疼。
快走两步扑到桌前。
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红头电报纸。
纸张边缘被她的汗水捏得发皱。
“西北八百里加急电报！”
陈清影声音发紧。
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刚从电报机上译出来的。”
杨胤霆眉头皱了一下。
他伸手拿过那张电报纸。
粗糙的草纸上，是用铅笔匆忙写下的译文。
铅笔字迹很重，甚至划破了纸面。
他目光扫向第一行字。
瞳仁瞬间定住了。
中原大乱。大清防线崩溃。
盘踞在陕甘一带的叛军头目，勾结地方势力。
悍然发动了血腥叛乱。
他们占了平凉、同州。
字越往后，血腥味越重。
“叛军屠城。逢汉必杀。”
“渭南周边村镇，烧成白地。”
“手无寸铁之百姓，男丁斩首，老弱妇孺皆不放过。”
“尸填水井，血流成河。”
杨胤霆盯着那几个字。
“逢汉必杀。”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一股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气，瞬间烧成了狂暴的邪火。
直冲天灵盖。
他没说话。
伸手去摸大衣口袋，摸了个空。大衣刚脱了。
他手在桌上胡乱摸了两下。
抓起那个金属打火机。
想点烟。
大拇指压住滚轮，狠狠往下一划。
“咔。”
火石卡住了。没冒火。
他手指加了死力，又划了一下。
滚轮直接被他捏得变了形，火石崩出来，弹在桌面上。
杨胤霆把废掉的打火机砸在桌上。
金属外壳弹起，掉在地砖上。
他两只手的指骨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人的青白色。
“这帮畜生。”
他咬着后槽牙。
牙床骨磨出令人发酸的咯吱声。
大殿外。
李秀成和石达开刚从南苑回来。
两人肩上还披着那件崭新的元帅大衣。
将星在灯下闪着光。
他们有说有笑地跨进门槛。
李秀成手里还捏着个刚烤好的红薯。
烫手，在两只手里来回倒腾。
“大帅，这红薯……”
他话没说完。
看见了杨胤霆那张铁青的脸。
那眼神，像要活吃了人。
李秀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手一滑。
烤红薯掉在地砖上，摔成一摊黄泥。
他没去捡，快步走到桌前。
“出什么事了？”
杨胤霆没接话。
他捏着那张电报纸的手指松开。
把纸推到桌沿。
“自己看。”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李秀成抓起电报。
石达开也凑过来看。
两个刚封帅的将领，视线扫过那些血淋淋的字。
呼吸同时停滞了。
李秀成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脖子上的青筋像粗大的蚯蚓一样暴突出来。
他一把将电报纸拍在桌上。
“狗杂种！”
他破口大骂，口水喷在半空。
“大帅！给我五万人！”
“我这就带兵西征，把这帮畜生剁成肉泥！”
大殿里的动静，引来了侧殿办公的几个内阁官员。
前清户部侍郎徐延春，带着几个文官走出来。
老头手里还捏着一支毛笔。
他探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电报，脸色变了变。
“大元帅息怒啊。”
徐延春缩着脖子，往前迈了半步。
“陕甘地处偏远，山高水长。这大冬天的，出兵实在不利。”
他拿毛笔杆指了指西北方向。
“依老臣愚见，大清以往对付回乱，多用招抚。”
“封他们个官半职。”
“赏点银两，这事也就平息了。”
老头以为自己这套羁縻政策是个稳妥的法子。
“咱们刚定都，不易大动干戈。怀柔才是……”
“怀柔？”
杨胤霆转过头。
死死盯着徐延春。
徐延春被这眼神盯得浑身一哆嗦。
嘴里剩下的半句话直接卡在嗓子眼。
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墨水溅脏了鞋面。
“几万个汉人老百姓被砍了头。”
杨胤霆声音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水井里填满了尸体，村子烧成白灰。”
“你跟我说招安？”
他双手猛地按在红木办公桌的边缘。
胸腔剧烈起伏。
“你拿什么去安抚一群毫无人性的极端暴徒？”
“拿几万条人命给他们换官帽？”
“砰！！！”
杨胤霆右手猛地抬起。
狠狠一巴掌拍在办公桌的边缘上。
这一下用了十成的死力。
厚实的紫檀木桌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
“咔嚓。”
桌子边缘硬生生被他拍开一道一尺长的裂缝。
木刺扎进他的掌心。
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流。
滴在黄色的电报纸上。
红得刺眼。
杨胤霆没去拔木刺。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这大清留下来的官僚脑子，比猪还蠢。
徐延春吓得双腿一软。
“扑通”跪在青砖地上。
“大元帅饶命……老臣失言……”
他把头磕在地上，浑身打摆子。
杨胤霆没理地上的老头。
他直起身。
看了一眼旁边眼睛发红的李秀成。
“不招安。”
杨胤霆从桌上抓起一块白毛巾，随便缠在流血的右手上。
“不要俘虏。不谈条件。”
他转头看向门外的赵阿生。
“传令给铁道兵和后勤部。”
杨胤霆眼神冷硬如冰。
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判决。
“军用专列全部生火。”
“给我把重炮第一旅、第二旅。”
“一百零五毫米的榴弹炮。”
“全给我拉上火车车皮。”
他指着地图上西北的方向。
“第一装甲师，坦克全部上平板车。”
赵阿生听得直咽唾沫。
重炮加上装甲师。
这是拿宰牛刀去剁肉馅。
“大帅，西北山路多，铁车怕是不好走。”石达开在旁边低声提醒。
“路不好走，就拿炮弹硬生生炸平它。”
杨胤霆把裹着毛巾的手按在桌面上。
血水透出白布。
“老子要把最凶猛的重炮，和装甲车。”
“全砸进大西北。”
他看着电报纸上“逢汉必杀”那四个字。
冷冷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笑容惨烈。
“我要给这帮刽子手。”
“来一场彻底的。”
“物理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