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跑马场。
太阳毒辣。
左宗棠被绑在松木桩子上。
三天滴水未进。
他干裂的嘴唇翻起一层白皮，血丝凝固在缝隙里。
下巴上的山羊胡打着结，沾满黄土。
脑袋往下耷拉着。
脖子硬撑不住脑袋的重量。
耳边是车床单调的咔咔声。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
视线模糊。
前方空地上，几百个绿漆木箱敞着口。
里面全是带膛线的长枪。
黄铜子弹堆得像小山。
这三天，他亲眼看着这些铁疙瘩像下崽一样从棚子里运出来。
大清拿什么打？
靠鸟铳？靠大刀？
赵阿生拎着个破木桶走过来。
桶里装了半下凉水。
他拿个葫芦瓢舀了一瓢，直接泼在左宗棠脸上。
冷水激得左宗棠浑身一哆嗦。
“老东西。”
赵阿生把木桶扔在地上。
“大帅问你，饿死还是吃饭？”
左宗棠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水珠顺着他胡子往下滴。
他闭上眼。
干瘪的胸腔起伏了两下。
“我……降了。”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那股撑了半辈子的硬气，终究是在这无休止的工业轰鸣声中，碎了个干净。
杨胤霆站在跑马场外的吉普车边。
手里捏着个白瓷茶缸。
喝了一口凉白开。
“解开。灌碗稀粥，别撑死。”
他把茶缸递给旁边的卫兵。
拔掉左宗棠这根最硬的钉子，后方就稳了。
他拉开车门。
“回新兵营。”
北大营。
十万新军列阵。
没有五颜六色的号衣。
清一色的军绿色粗布军服。
十万顶灰绿色钢盔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冷光。
手里全是毛瑟1871型步枪。
枪口的精钢刺刀没出鞘，透着一股铁锈味。
杨胤霆站在高台上。
没拿铁皮喇叭。
“分三路。”
他声音不大，第一排的传令兵立刻扯着嗓子往后传。
“李秀成，带三万人走陆路，顺着常州、无锡一线推。”
“陈玉成，带三万人往南下杭州。”
“剩下四万，跟我的炮艇，顺江下太湖，拿苏州。”
十万大军开拔。
军靴踩在黄土路上的声音，像闷雷。
没有运粮的骡马车。
每个人腰里别着四天的炒面口袋，胸前挂着子弹盒。
打到哪，吃到哪。
水路上。
两艘内河炮艇开道。
铁皮烟囱喷出浓烈的黑烟。
蒸汽轮机轰鸣。
螺旋桨搅碎了发黄的江水。
后面跟着上百艘缴获的沙船，甲板上挤满了端着枪的士兵。
沿途的州府，秋风扫落叶。
镇江守将连面都没露。
听说铁船开过来了，参将当晚换了粗布衣裳，雇小船跑了。
绿营兵扔了火绳枪，直接开城。
五天后。
苏州城外。
护城河宽阔。
城墙高大。
城头上插着大清的绿营旗子，被风吹得乱卷。
两千多绿营兵趴在女墙后面，手脚发抖。
吉普车停在护城河外八百米。
杨胤霆推开车门。
风有点硬。
“架炮。”
五十门82毫米迫击炮一字排开。
底座砸进泥地。
炮手快速摇动高低机。
后面是十二门克虏伯野战炮。
炮口齐刷刷扬起，对准城门楼。
城楼上。
苏州知府顶着暖帽。
脑门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脖领子里。
他拿袖子使劲蹭了一把。
“那长长的黑管子是啥？”
知府问旁边的把总。
把总手里的腰刀直哆嗦。
“大人，和春提督就是被这玩意炸成灰的。”
话没说完。
赵阿生在城下挥了下红旗。
“轰！轰！”
两发克虏伯高爆弹试射。
炮弹带着尖啸越过护城河。
砸在城门楼右侧的城砖上。
一团火球炸开。
气浪把两尺厚的青砖墙生生撕开一个大豁口。
碎砖头带着火星乱飞。
女墙塌了半截。
知府吓得一屁股瘫在青砖地上。
暖帽滚出老远。
红顶珠磕在石头上，碎了一块。
几个绿营兵捂着脑袋，尖叫着往马道下面滚。
没人去拿火绳枪。
“降了！别开炮！”
知府扯破了嗓子嚎。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扯下身上的白色丝绸里衣。
抢过一把长矛，把白衣裳绑在矛头上。
顺着城墙拼命摇晃。
杨胤霆在车头前看着那块脏兮兮的白布。
抬起手。
炮手停了装填动作。
城门从里头缓缓推开。
门轴干涩，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江南重镇苏州，没费一兵一卒拿下。
杭州那边同样顺利。
陈玉成的三万人刚在城外列好方阵。
城里的满营八旗直接派人送出了降书。
官军散了。
但有人不肯死心。
太湖边。
一座占地极大的三进宅院。
朱漆大门紧闭。
正屋的八仙桌上，堆着几万两银票。
一个穿绸缎马褂的胖盐商，一拳砸在桌面上。
“他杨胤霆要分田地！这是挖咱们祖坟！”
胖盐商咬着牙。
“我托上海的洋行，买了八百杆前装洋枪。”
“咱们几家出银子，凑了五千家丁护院。”
“守着咱们的庄子。他长毛的兵再利，还能打穿这土墙？”
胖子算盘打得精。
江南的豪绅地主，盘剥了一辈子。
让他们交地交钱，比割肉还疼。
两天后。
五千团练把庄园围得像铁桶。
家丁们攥着买来的洋枪，蹲在墙头后边。
枪管伸出射击孔。
杨胤霆的吉普车停在庄园外五百米。
他连车都没下。
“赵铁柱。”
光头巨汉端着霰弹枪走过来。
“拿两挺马克沁。扫了。”
两挺水冷重机枪架在庄园正门两百米外。
黄铜弹链挂上。
“咚咚咚咚咚！”
机枪声打碎了太湖边的宁静。
半米长的火舌喷出。
七点九二毫米子弹。
直接凿穿了庄园的土墙。
泥土混合着碎砖四下飞溅。
躲在墙后的家丁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胸口爆出血洞，栽倒在地。
庄园门口那两尊雕花的汉白玉石狮子。
被机枪弹流扫中。
石屑乱崩，半个狮头硬生生被打没。
木头大门被打得千疮百孔。
枪声一停。
赵铁柱大步走上去。
抬起厚底军靴，一脚踹在残破的大门上。
“砰。”
门板倒塌，砸起一阵尘土。
几百个合成营士兵端着冲锋枪冲了进去。
拿钱卖命的家丁早扔了枪，跪在地上抱头磕头。
胖盐商躲在后院的地窖里。
被两个士兵揪着马褂领子拖出来。
扔在满是泥水的院子里。
胖子裤裆湿了一大片，吓得直翻白眼。
“抄。”
杨胤霆跨过门槛。
靴底避开一滩血水。
“凡是出钱搞团练的，连根拔起。”
一箱箱现银从地窖和夹墙里搬出来。
江南盐商富甲天下。
红漆木箱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锁头被撬棍别开。
阳光下，白花花的银锭刺人眼。
除了银子。
还有几百个装满大米的粮仓。
陈米新米混在一起，堆得像座小山。
杨胤霆走到银山前。
右手贴上最顶端的一枚五十两银锭。
金属冰凉。
视网膜上，蓝光疯狂闪烁。
系统提示音连成一片密集的蜂鸣。
【吸收高价值贵金属。】
【能源点转化中。】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像疯了一样跳动。
三千万。
八千万。
一亿五千万。
两亿。
杨胤霆收回手。
掌心有些发烫。
苏州、杭州、无锡。
几十家豪绅的家产被彻底清算。
一车车的白银和粮食运回天京。
系统的能源点撞破了一个新的峰值。
有了这笔钱粮。
十万大军半年的消耗全解决了。
傍晚。
苏州城门楼。
城墙的青砖缝里长着几根发黄的野草。
风从太湖方向吹来，带着点水腥气。
杨胤霆站在女墙边。
军绿色的风衣被风卷得往后翻。
他没扣扣子。
双手撑在粗糙的砖面上。
身子微微前倾。
往下看。
城内，青石板街上。
穿军绿色制服的士兵正在交叉巡逻。
皮靴声整齐划一。
街角，几个挂着破布条的流民，捧着刚发下来的热白粥。
蹲在墙根底下呼噜呼噜地喝。
城外。
一望无际的江南水乡。
水网密布，秋收过的稻田连成一片。
夕阳挂在天边，把太湖的水面染得通红。
几艘吃水很深的运粮船，正顺着运河往天京方向慢吞吞地开。
赵阿生从马道上跑上来。
脚步声打乱了风声。
“大帅。”
他喘了口气。
“常州、无锡的团练全平了。”
“江南各府的县令，跑了一半。剩下的全把大清的官服烧了，挂了白旗。”
“各地的告示全换成了咱们的新军条令。”
杨胤霆点点头。
没回头。
他伸手摸进风衣口袋。
掏出打火机。
大拇指拨开机盖，咔哒响了一声。
火苗窜出来，在风中晃动。
他看着那簇小火苗。
拇指一松。
盖子合上。
左宗棠饿服了。
和春死了。
江南这块最肥的肉，大清的命脉。
现在结结实实地咽进了他的肚子里。
他俯瞰着这片富庶的土地。
每一寸田野，每一条河流。
都彻底打上了华夏新军的烙印。
杨胤霆双手离开女墙。
拍掉掌心沾着的砖灰。
转身。
军靴踩在城砖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