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骑车往回走。
风吹在脸上，热烘烘的，带着土腥味。
路过胡同口时，他看见贾东旭蹲在墙角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光线里一明一灭。看见林卫东，贾东旭抬起头，眼神阴冷，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
林卫东没停，径直骑过去。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回到四合院，刚进月亮门，雨就下来了。
先是几滴，砸在青石板上，留下深色的圆点。接着越来越密，哗哗地响，在瓦片上溅起白色的水雾。
林卫东把车推进屋檐下，车胎碾过积水，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站在廊下看雨。
雨线斜着打下来，在地上汇成细流，顺着地势往低处淌。菜地里的黄瓜苗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叶子紧贴着泥土。
葡萄架上的新藤在风雨里摇晃，嫩叶被撕扯着。
雨越下越大，天色暗得像傍晚。
忽然，前院隐约传来一声尖叫。
是女人的声音，尖利，带着惊恐。
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
林卫东冲进雨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衣服，贴在身上，冰凉。他穿过月亮门，跑进前院。
秦淮茹小屋的门大开着。
门口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在雨水里泛着冷光。屋里，秦淮茹跌坐在地上，手撑着地面，脸色惨白。
她面前站着贾东旭，手里举着个空酒瓶，瓶口参差不齐，像野兽的牙。
“贱货。叫你勾引野男人。”贾东旭的声音嘶哑，混在雨声里，像野兽的低吼。
秦淮茹想站起来，脚下一滑，又跌坐回去。她的手按在碎玻璃上，血立刻渗出来，混着雨水，在地上晕开淡红色。
贾东旭举起酒瓶，又要砸。
林卫东冲过去，一脚踹在他侧腰上。
贾东旭闷哼一声，踉跄几步，撞在门框上。酒瓶脱手飞出，砸在墙上，“砰”地碎了，碎片四溅。
“林卫东。”贾东旭红着眼转过身，“你敢打我？”
雨水顺着林卫东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没说话，上前一步，抓住贾东旭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拳，砸在他脸上。
拳头撞上颧骨，发出沉闷的响声。
贾东旭的头猛地偏向一边，嘴角裂开，血混着雨水流下来。他挣扎着想还手，林卫东膝盖顶在他肚子上。
贾东旭弓起身子，像只煮熟的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林卫东松开手，贾东旭瘫软在地上，蜷缩着，咳嗽，雨水灌进他嘴里，呛得他直翻白眼。
林卫东转身去看秦淮茹。
她还在发抖，手心里的血还在流。碎玻璃扎得很深，能看到里面的肉。
“能站起来吗？”林卫东蹲下身。
秦淮茹点点头，咬着嘴唇，试图用手撑地。林卫东扶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她的身体很轻，一直在抖。
雨还在下，哗哗地响。
院里其他几家的门都关着，窗户后面有人影晃动，但没人出来。
林卫东扶着秦淮茹往后院走。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淡红色的水流进排水沟。
走到月亮门时，秦淮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贾东旭还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条死狗。
“他不会是死了？”她声音颤抖。
“死不了。”林卫东说，“但得让他长记性。”
回到后院屋里，林卫东让秦淮茹坐在椅子上。他打来一盆清水，把她受伤的手浸进去。
水很快变成了淡红色。
碎玻璃渣子混在血肉里，得挑出来。林卫东从抽屉里找出镊子和酒精，用煤油灯烧了烧镊子尖。
“忍着点。”他说。
秦淮茹点点头，把头扭向一边，咬着嘴唇。
镊子尖探进伤口，夹住一片碎玻璃，慢慢拔出来。玻璃片带着血，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秦淮茹身体一颤，没出声。
一片，两片，三片……
伤口很深，能看到里面的肌腱。林卫东用酒精冲洗，秦淮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快了。”林卫东说，声音很稳。
最后一片玻璃取出来，伤口开始涌血。林卫东用干净的纱布压住，等血稍微止住，撒上云南白药，用绷带一层层缠紧。
做完这些，他才发现自己手上也沾满了血。血已经干了，暗红色，黏在皮肤上。
他去洗手，肥皂搓了好几遍，才把血迹洗掉。
水声哗哗地响。
窗外，雨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
秦淮茹坐在椅子上，看着缠着绷带的手，沉默了很久。
“卫东，”她终于开口，“这事……会不会闹大？”
“会。”林卫东擦干手，“但别怕。”
“我不怕。”秦淮茹抬起头，眼睛里有种他以前没见过的光，“我就是……不想连累你。”
“没有连累。”林卫东在她对面坐下，“这事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
秦淮茹摇摇头，没再说话。
雨彻底停了。
屋檐还在滴水，滴滴答答，很有节奏。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四合院门口。
脚步声杂乱，有人在大声喊：“谁报的警？怎么回事？”
林卫东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一片银白。
该来的，终于来了。
警笛声停在四合院门口，红蓝光透过月亮门在湿漉漉的墙上晃动。
脚步声杂沓，踩在积水里溅起水花。手电筒的光束刺破夜色，在院子里乱扫。
“谁报的警？”一个粗哑的男声喊。
“是我。”
林卫东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着三个警察，雨衣还在滴水。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方脸，眉头紧锁。手电筒的光打在林卫东脸上，他眯了眯眼。
“人是谁打的？”
“我打的。”林卫东说。
中年警察上下打量他：“为什么打人？”
“他先动手。”林卫东侧身，指向秦淮茹的小屋，“他持械伤人，受害者还在屋里。”
手电筒光束转向小屋敞开的门。地上碎玻璃在光下泛着冷光，混着未干的血迹。
中年警察示意身后两个年轻警察：“去看看。”
两个警察进了屋。
很快出来一个，低声报告：“王队，屋里有个男同志，手受伤了，已经包扎过。好像喝酒了，地上有碎酒瓶，血迹。”
王队转向林卫东：“伤者呢？”
“在我屋里。”
“带路。”
林卫东领着警察往后院走。雨后的青石板很滑，踩上去吱呀作响。
王队的手电筒光束扫过菜地，扫过葡萄架，最后停在林卫东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