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着，秦淮茹坐在椅子上，绷带缠着的手搭在膝盖上。电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纹丝不动。
王队进屋，没坐，站着环视一圈。
目光在书桌上那本《机械设计手册》上停了停，又落到秦淮茹手上。
“同志，能说说怎么回事吗？”
秦淮茹抬起头，声音很稳，但绷带的边缘有轻微颤抖：“贾东旭砸了我的门，拿酒瓶要打我。林卫东同志是为了保护我。”
“贾东旭和你什么关系？”
“前夫。”
王队挑眉，看了林卫东一眼，又转回秦淮茹：“离婚多久了？”
“快一年。”
“为什么打你？”
秦淮茹抿了抿嘴唇：“他说我……勾引别人。”
“勾引谁？”
秦淮茹没说话，看向林卫东。
王队也看向林卫东。
屋里很静，只有电灯发出细微的嗡鸣。
“王队，”林卫东开口，“这事我可以解释。但能不能先处理伤者？秦姐的手需要去医院。”
王队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小张，你送这位女同志去医院。小刘，你去找贾东旭，带回去做笔录。”
两个年轻警察应声行动。
小张扶起秦淮茹，她站起来时腿软了一下，林卫东伸手扶住她胳膊。
她的手很凉，指尖在颤抖。
“我陪你去。”林卫东说。
“不用。”秦淮茹摇头，“你去……说不清楚。”
“秦姐……”
“听话。”秦淮茹看着他，眼睛在电灯光线里很亮，“我能处理好。”
她跟着小张走了，脚步声在雨后的夜里很清晰，渐渐远去。
王队在林卫东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钢笔是黑色的，笔帽拧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声。
“现在，说说吧。”王队在纸上写下日期，“从头说。”
林卫东从贾东旭和秦淮茹离婚说起，说到院里矛盾，说到今晚的事。他语速平稳，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事实。
王队低头记录，钢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锐利。
说到信托商店经理提到有人打听他时，王队停笔。
“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方脸，左边眉毛有颗痣。”林卫东说，“说话带官腔。”
王队没说话，在纸上记了几笔。笔尖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面。
“林卫东同志，”他合上笔记本，“你是局里的干部？”
“宣传处干事。”
“知道被人盯上了吗？”
“知道。”
“为什么不报告？”
“没证据。”林卫东说，“匿名举报，没头没尾，不知道是谁。”
王队把钢笔插回口袋，金属笔帽碰到底部，发出闷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院子里一片银白。
“这事没那么简单。”王队背对着他说，“贾东旭一个普通工人，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胆子搞这么复杂。”
“您的意思是？”
“有人指使。”王队转过身，“但谁指使，为什么指使，得查。”
林卫东挪到桌边，电灯的光有些刺眼。桌上摊着王队的笔记本，林卫东视线移过去，快速浏览，最新一页上写着：
“林卫东，男，23岁，市工业局宣传处干事。涉生活作风问题（匿名举报）。与秦淮茹（离异，女，31岁）关系密切。今晚与贾东旭（秦淮茹前夫）发生肢体冲突。贾持械伤人未遂。”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背后有人指使？查。”
字迹很潦草，但每个字都很有力，笔尖几乎戳破纸背。
王队快步走过来，合上笔记本，走到门口，又停下：“你这几天别乱跑，随时配合调查。还有，跟女同志保持距离，尤其是秦淮茹同志。”
“明白。”
王队走了，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林卫东关上门，插上门闩。木头摩擦发出干涩的声音。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雨后的凉意。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菜地里的黄瓜苗东倒西歪，叶子沾着泥水。葡萄架上的藤蔓缠在一起，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看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第二天一早，林卫东照常去局里上班。
宣传处的气氛有些微妙。
他走进办公室时，原本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几个同事低头看文件，没人抬头看他。
陈治国处长把他叫到走廊尽头。
“昨晚的事，我知道了。”陈治国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派出所来电话，让我配合调查。”
“处长，我……”
“别解释。”陈治国摆手，“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跟秦淮茹，到底什么关系？”
“邻居。”
“邻居？”陈治国盯着他，“邻居能半夜三更在你屋里？邻居能为了她跟人动手？”
林卫东没说话。
“林卫东，”陈治国叹了口气，“我欣赏你的能力，也愿意培养你。但这事……太敏感了。一个离过婚的女同志，一个单身男青年，大半夜在一起，还动了手。
传出去，你怎么解释？”
“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
陈治国冷笑，“这话你自己信吗？匿名举报、派出所调查、现在还闹出打架斗殴……你跟我说清者自清？”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陈治国压低声音：“从今天起，你停职反省。什么时候调查清楚了，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处长……”
“这是局里的决定。”
陈治国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卫东站在原地。
局里决定，他获取到关键信息。
这意味着有人对陈治国施加了压力，并且此人背景深厚。
走廊很长，两边是办公室的门，一扇扇关着。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慢慢走回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笔筒、笔记本、茶杯……一样样放进纸箱。茶杯是搪瓷的，边缘有个小缺口，放进去时碰到纸箱，发出“咚”的一声。
同事们都低着头，没人说话，只有翻文件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收拾完，他抱起纸箱。纸箱不重，但很沉。
走出办公楼时，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光线。
大院里有人在打篮球，球撞击地面发出“砰砰”的响声，夹杂着呼喊声。
他推着自行车走出大门，门卫老李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骑车回四合院的路上，风很大。
吹在脸上，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