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处长，有件事想跟您汇报。”林卫东说。
陈治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卫东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陈治国问。
“关于孙干事的一些材料。”林卫东说，“他偷了我之前收集的录音证据，还和周副厂长有私下交易。”
陈治国眉头皱起来，打开档案袋，抽出录音机和照片。
他先拿起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听了几句，脸色就沉了。
“这录音……”他抬头看林卫东。
“是真的。”林卫东说，“之前周副厂长案子里，我收集的证据。孙干事趁我不在，从厂里偷走了。”
陈治国又翻看那些照片，一张张看得很仔细。
看完，他把东西放回档案袋，靠在椅背上。
“卫东，你知道这些东西交上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卫东说，“但我觉得该交。”
陈治国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敲着桌面。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嗒，嗒，嗒。
“孙干事……”陈治国缓缓开口，“在厂里工作十几年了，人脉不少。”
“我知道。”林卫东说，“但我还是觉得该交。”
陈治国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点头：
“行，东西放我这儿。我会处理。”
“谢谢陈处长。”
林卫东起身要走，陈治国叫住他：“卫东，这段时间小心点。这事……可能会有动静。”
“我明白。”
林卫东上午在局里办完手续，下午就骑车回了轧钢厂宣传科。
马上正式回局里上班，还得把手上厂里最后的工作交接完。
刚进宣传科办公室，就看见孙干事坐在位置上，脸色铁青。
桌上摊着一堆文件，他一份份翻着，手指捏得纸张哗哗响。
林卫东走到自己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桌上有些个人物品——几本书，一个搪瓷缸子，还有那本总随身带的《写作手册》。
他一样样装进帆布包。
孙干事突然站起来，走到他桌前。
“卫东。”孙干事声音压得很低，“出去说两句？”
林卫东抬头看他：“在这儿不行？”
“出去说。”孙干事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这里没人，只有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
“东西呢？”孙干事开门见山。
“什么东西？”林卫东装糊涂。
“别装了。”孙干事盯着他，“录音机，照片，你拿走了。”
林卫东靠在墙上，看着孙干事：“孙干事，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孙干事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林卫东，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调回局里我就拿你没办法。我在厂里这么多年，认识的人比你多。”
“所以呢？”林卫东问。
“把东西还我。”孙干事说，“你回你的局里，我留我的厂里，咱们两清。”
林卫东笑了：“孙干事，你觉得可能吗？”
孙干事的脸沉下来：“你别逼我。”
“是你先逼我的。”林卫东说，“从你偷走录音机和备份带那天起，就是你在逼我。”
两人对视着，楼梯间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孙干事才退后一步，声音软下来：“卫东，算我求你。那些东西……不能交上去。交上去我就完了。”
“那是你的事。”林卫东说。
孙干事盯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色，但很快又压下去：
“你要怎么样才肯还我？钱？我可以给你钱。”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林卫东没回答，转身要走。
孙干事一把抓住他胳膊：“林卫东。”
“松手。”林卫东说。
孙干事手松了松，但没完全放开：“你……你把东西交给谁了？”
“你说呢？”林卫东甩开他的手，走出楼梯间。
回到办公室，林卫东继续收拾东西。
他能感觉到孙干事的目光一直跟着他，像刀子一样。
下午三点多，李建国把林卫东叫到办公室。
“卫东，坐。”李建国指了指椅子，“有件事跟你说。”
林卫东坐下。
“孙干事刚才来找我了。”李建国说，“说你拿了他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林卫东问。
“他没说清楚，但看样子挺着急的。”李建国看着他，“卫东，你实话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卫东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李科长，您自己看吧。”
李建国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那张照片——孙干事和那个年轻女人搂在一起的照片。
他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
“孙干事偷了我收集的录音证据，这是证据的一部分。”林卫东说，“照片上这个女人，是他养在外面的。这些事，周副厂长都知道。”
李建国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才缓缓放下：“这些……你从哪儿弄来的？”
“孙干事藏东西的地方。”林卫东说，“录音带我已经交给局里陈处长了。这张照片，我觉得该让您知道。”
李建国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这个老孙……糊涂啊。”
“李科长，这事您打算怎么处理？”林卫东问。
“我得想想。”李建国揉着太阳穴，“孙干事在厂里工作十几年了，人脉不少。这事要是闹大了……”
“您觉得该压下去？”林卫东打断他。
李建国抬起头，看着林卫东，眼神复杂：“卫东，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这种事……得慎重。”
“我明白。”林卫东说，“但东西已经交给局里了，局里肯定会查。”
李建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李建国办公室出来，林卫东直接回了宣传科。
孙干事还在位置上，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
两人目光对上，孙干事的眼神里带着恳求，还有一丝绝望。
林卫东没理他，走到自己座位，把最后几样东西装进包，拉上拉链。
“卫东。”孙干事走过来，声音很轻，“我们……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林卫东拎起包，“孙干事，好自为之。”
他走出办公室，身后传来孙干事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拳头砸在桌上的闷响。
林卫东头也不回，走下楼梯，走出办公楼。
厂区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来来往往。
他推车走到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宣传科那扇窗户。
孙干事站在窗前，正往下看。
两人隔着三层楼对视了几秒，孙干事转身离开了窗户。
林卫东蹬车离开。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但至少，第一步他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