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热起来。
这天下午，林卫东端着搪瓷盆站在周莉莉家门口，盆里是几件换下来的衣服，最上面是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内裤。
“周莉莉。”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条缝，周莉莉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林卫东手里的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什么事？”
“现在有空吗？”
林卫东把盆往前一递，“这几件衣服，你顺手帮我洗了吧。天热，汗味儿大。”
周莉莉的目光落在盆里，当看到那条男人内裤时，她脸“唰”地白了，眼里的火苗“噌”地窜起来。
“林卫东！你——”
她嗓子眼儿发紧，后半句话硬生生卡住。
长这么大，别说洗男人的内裤，就是自己的衣服都没沾过手。
家里保姆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羞辱感像滚油一样泼在心口，烫得她指尖发颤。
“怎么，不乐意？”林卫东语气平常，“那算了，我自己洗。就是看你之前挺热心，以为你想帮忙。”
他作势要收回盆。
周莉莉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想帮忙，是必须帮忙。
系统冰冷的警告和那个惩罚选项在眼前闪回——脑袋疼痛欲裂要炸开的感觉。
她胃里一阵翻滚。
“等等。”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林卫东停住，看着她。
周莉莉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搪瓷盆。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那条内裤粗糙的布料，上面好像还有一些可疑的痕迹。
她浑身一激灵，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握紧盆沿。
盆里的汗味和皂角味混杂着扑上来，她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谢了。”林卫东语气轻松，“洗干净点，晒在后院就行。
我晚上要穿。”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
周莉莉端着盆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胸脯剧烈起伏。
她瞪着林卫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月亮门后，才猛地收回目光，死死盯着盆里那条刺眼的蓝布内裤。
她几乎是冲回屋里，“哐当”一声把盆撂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声音。
她喘着粗气，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不能发火。不能砸东西。
不能把这条恶心的东西扔出去。
她想起攻略任务那遥远到令人绝望的进度条，想起那个比死还难受的惩罚。
周莉莉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屈辱和麻木。
她撑着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冷水倒进盆里，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她蹲下身，手指迟疑地伸向那堆衣服，最终捏起内裤的一角，拎到眼前。
布料粗糙，边缘有些磨损，带着明显的汗渍……和污渍。
她扭开头，胡乱把它按进冷水里，另一只手抓起肥皂，闭着眼在上面抹了几下，然后开始用力搓揉。
水很凉，泡沫不多。
她从来没干过这个，动作笨拙又用力，像是在跟什么仇人厮打。
搓着搓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滴进脏水里。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更用力地搓着，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揉进这块布里。
窗外，林卫东靠在月亮门后，点了根烟。
烟雾徐徐上升。
他听着那边隐约传来的、极力压抑的抽噎和用力搓洗的声响，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很淡，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畅快。
当年被扣上“流氓”帽子，前途尽毁，跪在学校门口求一个公道时，
可有人给过他一点余地？
没有。
他被领导派去乡下，老娘病重时，全院里的人想把她赶出四合院，最后她昏死在屋里时，
这位工会副主席可曾有过一丝善举？
也没有。
那晚母亲病危，他拍遍全院的门，哭求借一辆板车时，
这位大小姐可曾动过一丝恻隐之心？
还是没有。
现在，轮到她尝尝这苦涩滋味了。
烟头在昏暗里明灭。
林卫东吸完最后一口，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这才到哪儿。
游戏，还长着呢。
他直起身，双手插兜，慢悠悠晃回了自己屋。
门关上的瞬间，后院周莉莉屋里，终于传出一声被闷在枕头里的、崩溃的呜咽。
一连几天，林卫东的指示准时送达。
天刚蒙蒙亮，周莉莉就得攥着钱和粮票，顶着全院人微妙的目光，去胡同口排队买豆浆油条。
林卫东指定了摊子，得是老李头那家，油条要刚出锅的，烫手的，豆浆不能太甜，得是原味。
周莉莉端着滚烫的铝制饭盒往回走，手指被烫得发红，还得小心别洒了。
她低着头，尽量不去看那些打量她的邻居。
早饭送到林卫东屋里时，他往往刚起床，披着件旧中山装，扫一眼饭盒。
“油条有点凉了。”他咬了一口，挑剔道。
周莉莉站在门口，攥紧衣角，没吭声。
凉？她一路小跑回来的！
“明天早点去。”林卫东挥挥手。
周莉莉转身就走，门被她带上时发出不轻不重的“咔哒”声。
下午，林卫东从局里宣传处回来，换上从系统商城购买的灰色真丝睡袍，揉着脖子进了书房。
没多久，他就站在门口喊：“周莉莉。”
周莉莉正心烦意乱地对着窗外出神，听见声音，身体一僵，还是走了过去。
“写材料写了一天，脖子肩膀酸得很。”
林卫东侧身让她进屋，自己坐到那把唯一的藤椅上，“帮我捏捏。”
周莉莉站在他身后，盯着他有些瘦削但线条清晰的肩颈，手指蜷了又蜷。
按摩？她这辈子只被按摩过！
“怎么，不会？”林卫东没回头，声音平淡，“那就学。”
周莉莉的手终于搭了上去，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男人身体的热度和肌肉的硬度。
她根本不懂什么手法，只是胡乱地、用力地捏着、按着，
与其说是按摩，不如说是发泄。
“轻点。”林卫东皱了皱眉，“你这手劲，跟打架似的。”
周莉莉咬着牙，心里喊了一句“臭流氓”，放轻了力道，指尖依旧僵硬。
林卫东闭上眼，似乎很享受。
过了半晌，才慢悠悠开口：
“当年在冲凉房里头……你也是这么喊的。
说我臭流氓。让我下跪，让我父母下跪赔罪，最后还让我一家三口，在四合院门口罚站，颜面扫地……”
周莉莉的手猛地顿住，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
“当年，我什么都没做，就看了一眼。”林卫东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你说，要是我当年真做点什么，现在让你按个摩，是不是也算理所应当？”
这话像把钝刀子，狠狠捅进周莉莉心窝里。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让她浑身发抖。
她想抽回手，想狠狠给他一巴掌，想破口大骂。
但脑子里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又响了起来，还有进度条后那个狰狞的惩罚画面。
她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缓缓落了下去，继续那机械的、毫无章法的按压。
只是这次，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林卫东能感觉到身后女人压抑的呼吸和颤抖。
他没睁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对，就这样。
把她的傲气一寸寸碾碎，把她高高在上的尊严踩进泥里。
当年她轻飘飘一句话，毁了一个少年的一生。
现在，该她尝尝这滋味了。
林卫东突然站起身，撩起睡袍一角，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跪下…”
这个站位十分屈辱。
周莉莉涨红了脸：“你…”
想到那个可怕诡异的惩罚，她不甘地缓缓蹲下，双膝着地跪坐他脚边，但磨磨蹭蹭不肯就范。
林卫东宛如一座雕塑，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那英俊的脸庞，面无表情，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祗。
“你…继续…”
周莉莉屈辱得如同风中摇曳的残花，眼眸低垂，眼泪大颗大颗无声滴落。
约莫一刻钟，林卫东才摆摆手：
“行了，回去吧。明天早饭别忘了。”
周莉莉如蒙大赦，立刻收回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屋子。
回到自己房间，她猛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又往下掉。
她恨。
恨林卫东，更恨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恨自己不得不承受这一切。
而林卫东在她离开后，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外。
他意识进入系统界面，扫了一眼攻略进度。
【周莉莉，当前对宿主好感度：-381%】
果然又降了，而且降得还挺多。
林卫东扯了扯嘴角，脸上没什么表情。
降就降吧。
这口恶气不出，他念头不通达。
好感度可以慢慢刷，报复的机会，可不是天天有。
先把他当年受的窝囊气，连本带利讨回来再说。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后院周莉莉房间那扇紧闭的窗户。
日子还长，咱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