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从兜里掏出那盒计生用品，放在桌上。
秦淮茹看了一眼，脸腾地红了，手缩了回去：“这……这是什么？”
“避|孕用的。”林卫东说，“以后咱们……得用这个。”
秦淮茹低着头，没吭声。
林卫东继续说：“今天的事是虚惊一场，但不能总靠运气。
你现在刚离婚，又是幼儿老师，万一真怀上，麻烦太大。”
“我知道……”秦淮茹声音很小，“可是……用这个，你会不会不舒服？
而且……”
贾东旭从来不用这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而且，咱们这么久了都没事，说不定……是我自己的问题。
以前贾东旭他妈总骂我是不下蛋的鸡，可能……真是我生不了。”
林卫东看着她：“生不了就生不了。孩子的事，顺其自然。
但用这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跟你能不能生，是两码事。”
秦淮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你真不介意？万一我真生不了……”
“不介意。”林卫东说，“两个人过日子，有没有孩子，没那么要紧。”
秦淮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那……那就用吧。”
林卫东把盒子推过去：“你收好。怎么用，说明书上有。”
秦淮茹接过盒子，脸还是红的，但手没再抖。
之后几天，秦淮茹按时吃药调理，月事很快就来了。
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但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可能真是自己身体有问题。
她没跟林卫东再提这事，只是更小心地收好那盒计生用品。
林卫东调去局里后，工作比在厂里忙，但时间相对自由。
他每天下班后，只要不加班，都会去秦淮茹那儿坐坐，有时候吃个饭，有时候就聊几句。
院里人对他们的关系，从最初的议论纷纷，到后来也渐渐习惯了。
只要没闹出什么出格的事，大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贾东旭从拘留所出来后，安分了不少。
他丢了工作，又背了处分，在胡同里抬不起头，整天窝在家里，
偶尔出来买个菜，也是低着头快步走。
贾张氏倒还是老样子，见了秦淮茹就翻白眼，但也不敢再大声骂街——
她怕林卫东。
日子好像就这么平静地过了下去。
十月底，局里组织技术骨干去天津交流学习，林卫东在名单上，要去一个星期。
出发前一天晚上，他去秦淮茹那儿道别。
“明天一早走，下周六回来。”
“路上小心。”秦淮茹给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又往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带着路上吃。”
“嗯。”林卫东接过包，看着她，“这几天你一个人，锁好门，晚上别出去。”
“知道。”
林卫东又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她手里：“拿着，应急用。”
秦淮茹推脱：“我不要，我有工资……”
“让你拿着就拿着。”林卫东语气不容商量，“我不在，有点钱傍身，踏实。”
秦淮茹这才收下。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林卫东起身要走。
秦淮茹送他到门口，忽然拉住他袖子。
“卫东……”
“嗯？”
“早点回来。”
“好。”
林卫东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走了。
秦淮茹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她关上门，回到屋里，坐在床边发呆。
桌上还放着那盒计生用品。
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也许……真该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如果是自己的问题，总不能一直瞒着。
林卫东去天津的第三天，秦淮茹请了半天假，独自去了医院。
这次她挂了妇科专家号。
坐诊的是个老大夫，问了情况后，给她做了检查，检查结果要晚几天出来。
老大夫推了推眼镜，“月经不调，可能是内分泌紊乱，也可能是精神因素。
我给你开点药，调理一段时间看看。”
“大夫，”秦淮茹鼓起勇气问，“那……我能不能生？”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这个不好说。有的人身体没问题，但就是怀不上。
有的人有点小毛病，反而容易怀。你要是真想确定，得让你爱人一起来检查。”
秦淮茹脸一红：“我……我离婚了。”
老大夫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那你就先调理身体，把月经调规律了。
以后如果有了新家庭，再考虑要孩子的事。”
“谢谢大夫。”
从医院出来，秦淮茹心里轻松了些，但又有些茫然。
身体没问题，那为什么怀不上？
是时机不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摇摇头，不再去想。
顺其自然吧。就像林卫东说的，两个人过日子，有没有孩子，没那么要紧。
她看了看天色，还早，便拐去了百货大楼。
林卫东快回来了，她想给他买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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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卫东在天津的交流学习进行得很顺利。
这次来的主要是华北几个大厂的技术骨干，交流内容集中在进口设备的维护和国产化改造上。
他在会上做了个简短发言，讲了几个在轧钢厂处理过的实际案例，思路清晰，措施具体，引来不少关注。
会后，几个其他厂的工程师围过来，问他一些细节。
林卫东一一解答，没藏私。
晚上回到招待所，同屋的老王——来自太原重型机械厂的老工程师，递给他一支烟。
“小林，你今天讲得不错。”老王点上烟，“不过我看你资料上写的是宣传处的，怎么对技术这么熟？”
“在厂里干过一段时间，跟老师傅学的。”
林卫东接过烟，没点。
“可惜了。”老王摇头，“你这底子，该干技术。搞宣传，屈才了。”
林卫东笑笑，没接话。
老王也没再多说，转而聊起了天津的特色小吃。
第二天是现场参观，去天津机械厂看一条新投产的生产线。生产线是从东德引进的，自动化程度高，但故障率也不低。
厂里的技术科长陪着讲解，说到最近一次故障，维修花了三天，耽误了不少生产任务。
林卫东跟着队伍走，眼睛扫过机器各处。走到一台冲压机前时，他停下脚步。
“这台机器，是不是每次停机再启动，第一件产品总有点偏差？”
技术科长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卫东指了指机器底座，“地基有点下沉，虽然做了找平，但机器本身重量大，
每次冷启动，温度变化导致热胀冷缩，配合面就有微小位移。
第一件冲压时，模具还没完全对正。”
技术科长蹲下看了看，又起身盯着林卫东：
“有解决办法吗？”
“在底座和地基之间加一层弹性垫片，补偿微小变形。
另外，每次启动后，先空运行几分钟，等温度稳定了再正式生产。”
技术科长眼睛亮了：“这个办法简单，成本也低。我们试试。”
参观结束后，技术科长特意找到林卫东，握着他的手连声道谢，还要请他吃饭。
林卫东婉拒了，说晚上还有小组讨论。
回招待所的路上，老王拍拍他肩膀：“行啊小林，又露一手。”
“碰巧而已。”
“别谦虚。”老王说，“我看出来了，你是真有本事。以后有机会，多交流。”
“好。”
在天津的最后一天，交流团组织去海边参观港口机械。
林卫东没去，他请了假，去了一趟天津的旧货市场。
他想找找有没有上海牌手表的配件。
秦淮茹那块表戴了几年，表蒙有点划痕，他想给她换个新的。
旧货市场很大，摊位挤挤挨挨。
林卫东转了半天，在一个专修钟表的摊位前停下，
他眼眸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