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到上海是第二天下午。
林卫东提着行李出站，站前人山人海。
他按地址找到培训单位报到，领了学员证和宿舍钥匙。
宿舍四人一间，上下铺。
同屋三个都是各地来的技术骨干，年纪都比他大。
简单打过招呼，各自铺床。
培训课程排得很满。
上午理论课，讲机械原理、电路基础；下午实践课，在工厂车间拆装设备。
讲课的老师是上海的老工程师，口音重，但讲得透彻。
林卫东学得很快。
有系统商城的技能加持，很多内容一点就通。
但他不张扬，笔记记得认真，实操时也按部就班。
同屋的老张来自东北，性格直爽。
晚上躺床上聊天，他问林卫东：“小林子，你多大了？看着挺年轻。”
“二十三。”
“了不得。”老张咂嘴，“我二十三那会儿还在车间抡大锤呢。
你底子不错，跟谁学的？”
“自己瞎琢磨，厂里老师傅也教了点。”
“肯琢磨就行。”老张翻了个身，“这趟来值，上海的东西就是先进。”
一周后，实践课安排去一家机械厂参观。
厂里引进了西德的数控车床，当时国内少见。老师领着学员围在机器旁讲解，林卫东站在后排，眼神专注。
那台车床和他从系统商城工具书里，接触过的老型号类似，但更简陋。
他听着讲解，脑子里对比着改进方案。
课后交学习心得，林卫东写了两页纸。
他没卖弄超前知识，只从现有技术角度提了几个优化建议，比如润滑方式、刀具夹持结构。
交上去第二天，他被叫到教研室。
负责培训的陈老师拿着他的心得，打量他：“这些想法，你怎么想到的？”
“观察机器运转时发现的。”
林卫东答得平静，“有些地方摩擦大，发热明显；换刀流程也能简化。”
陈老师点点头：“有想法。不过实际操作要考虑成本和工艺，不是想改就能改。”
“我明白。”
“明白就好。”陈老师放下纸，“这周末厂里有技术攻关会，你来听听。”
“谢谢老师。”
周末的攻关会，参加的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讨论一台进口铣床的故障。
机器加工精度不稳定，厂里自查多次没找到原因。
林卫东坐在角落旁听。听了半小时，他大致有了判断。
轮到学员提问时，他举手：“陈工，我能看看主轴箱的温度记录吗？”
主持会议的陈工看了他一眼，示意助手拿来记录。
林卫东翻看记录，指向其中几处：“这几天的温度波动，和精度偏差的时间对得上。
可能是主轴轴承预紧力调整不当，热胀冷缩导致间隙变化。”
会场安静了一下。
陈工皱眉：“你怎么判断是预紧力问题？”
“进口机床的轴承预紧有标准值，但国内车间环境温差大，如果安装时按手册死搬，
温差大了就容易出问题。”
林卫东接着说，“可以重新测一下实际温升，调整预警力试试。”
陈工沉默几秒，转头对助手说：“按他说的，安排人测。”
三天后，消息传回培训班：调整预紧力后，加工精度稳定了。
陈老师再见到林卫东时，眼神不一样了。
“你小子，真有两下子。”
“运气好，蒙对了。”
“别谦虚。”陈老师拍拍他肩膀，“以后有难题，我还找你。”
这事在学员里传开了。有人佩服，也有人嘀咕，觉得林卫东风头太盛。
老张私下跟他说：“小林子，露脸是好事，但也得防着点。培训结束要评优，名额有限。”
林卫东点头：“张哥提醒得对。”
他没再主动出头，但该学的照学，该问的照问。
晚上，他在宿舍给秦淮茹写信。
信里没提技术上的事，只说了说上海的见闻，聊了一些黄浦江、外滩、弄堂里的烟火气。
写完后封好，贴上邮票，第二天投进邮筒。
信寄出去，要一周才能到四九城。
他算着日子，等回信。
培训过半，局里组织学员去上海图书馆查资料。
林卫东在科技阅览室翻到几本外文期刊，虽然过时了，但仍有参考价值。
他借了纸笔，摘抄关键内容。
同行的学员有的看热闹，有的打瞌睡。林卫东抄了一下午，手都酸了。
回宿舍的路上，老张问他：“抄那些洋文有啥用？又看不懂。”
“有些图能看懂，结构挺有意思。”
“你呀，太用功。”
林卫东笑笑，没解释。
他知道这些资料现在用不上，但以后呢？
多积累点没坏处。
培训最后一个月，安排了结业设计。每人要根据所学，解决一个实际技术问题。
林卫东选了个常见的：普通车床加工精度提升。问题不大，但实用。
他白天上课，晚上画图计算。宿舍熄灯后，他打着手电在被窝里写方案。
同屋的老李半夜起夜，看见他被窝里的光，摇头：“年轻就是好，熬得住。”
林卫东没吭声，继续写。
方案交上去，评审组给了高分。评语是：思路清晰，措施可行，有推广价值。
结业典礼上，林卫东被评为了优秀学员。
上台领奖时，他表情平静，鞠躬下台。
散会后，陈老师找他：“小林，有没有兴趣留在上海？我认识几家厂，正需要你这样的。”
林卫东摇头：“谢谢老师，我厂里还有任务，得回去。”
“可惜了。”陈老师叹口气，“以后有机会，常联系。”
“一定。”
离开上海那天，又是个阴天。
林卫东收拾好行李，把三个月来的笔记和资料捆好，塞进包里。
火车开动时，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楼房，心里盘算着回去后的安排。
秦淮茹怎么样了？
院里那些人，又憋着什么招？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火车抵达四九城站时，已是傍晚。
林卫东提着行李出站，没回四合院，先去了轧钢厂。
李建国还在办公室，见他进来，眼睛一亮：“回来了？怎么样？”
“学了点东西。”林卫东放下包，拿出几本笔记，“这是上海的新技术资料，还有我的结业设计。”
李建国接过来翻看，越看越满意：“好！这趟没白去。局里刚来通知，让你回来就去汇报学习成果。”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李建国放下笔记，“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精神点。”
林卫东点点头，又问起厂里这段时间的情况。
“都还行。”李建国顿了顿，“秦淮茹当老师了，你知道吧？”
“知道，她写信说了。”
“干得不错，学生家长反映挺好。”李建国看他一眼，“就是……贾东旭那边，你得注意点。他被开除后一直没正经工作，整天在院里晃荡，看秦淮茹的眼神不对。”
“知道了。”
离开厂办，林卫东回到四合院，没有直接回家，去了秦淮茹租的房子。
门关着，灯亮着。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秦淮茹的声音：“谁呀？”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