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卫东开始四处走动。
他先去找了后勤科长，递上两包大前门——是华侨商店给的。
“科长，秦淮茹的情况您清楚。现在离了婚，在外面租房住，一个月三块租金，对她来说不轻松。厂里要是能解决宿舍……”
科长接过烟，叹了口气：“小秦确实不容易。照理说，她是临时工，轮不上。但情况特殊，可以争取照顾。你去工会也说说看。”
“谢谢科长。”
他又去找了工会主席，带了一斤水果糖。
“主席，秦淮茹离婚后，生活有困难。厂里要是能帮着解决住房，那是雪中送炭。”
工会主席很爽快：“小秦的事我记得。放心，我肯定替她说话。”
林卫东从工会出来，在门口正撞见周莉莉进来。
两人目光一对，气氛瞬间绷紧。擦肩而过时，林卫东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皱了皱眉，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了。
几天后，工会主席找到林卫东，语气遗憾：“厂里临时工太多，如果给秦淮茹解决宿舍，其他人也得解决，厂里没那么多房子。这事……暂时成不了。”
后来林卫东才打听到，是周莉莉在中间使了绊子。
林卫东眼神冷了下来。
周莉莉，又是你。新账旧账，我们慢慢算。
他转头去找街道办主任王月娥，请她帮忙。
王月娥在四合院的前院给秦淮茹找了间房。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关键是租金便宜，一个月只要一块钱。
九月，开学季。厂里职工子弟幼儿园贴出招聘启事，缺幼儿老师。
秦淮茹看见了，心里动了念头。
“卫东，我想去试试。”
“当老师？”林卫东看着她，“你行吗？”
“不知道。”秦淮茹低下头，“但我现在认字多了，也会算数。我想试试。”
“那就去试试。”林卫东说，“我帮你。”
他找来些幼儿教学资料，教她怎么讲课，怎么管孩子。秦淮茹学得很认真，每晚在她租的小屋里对着墙壁一遍遍练习。
“小朋友们，今天我们来学‘人’字。一撇，一捺，就是人……”
林卫东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
“秦姐，讲得挺好。”
“真的？”
“真的。”
考试那天，秦淮茹的手有些抖。
林卫东送她到考场门口：“别慌，就当平时练习。”
“嗯。”
考试分笔试和面试。笔试是写教案，面试是试讲。
秦淮茹抽到的题目是教“春、夏、秋、冬”四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
台下坐着几位考官，还有一群临时找来的孩子。
“小朋友们好。”她开口，声音起初发颤，但很快稳了下来，“今天，老师带大家认识四个字——春，夏，秋，冬。”
她在黑板上写字，一笔一划。
“春天，小草发芽了；夏天，荷花开了；秋天，树叶黄了；冬天，下雪了……”
她讲得慢，但清楚。孩子们听得入神，有人举起手。
“老师，冬天为什么下雪？”
“因为……天气冷了，水汽就变成了雪花……”
二十分钟过去，试讲结束。考官们点了点头。
一周后，结果出来了。秦淮茹被录用为幼儿老师兼班主任，月工资三十二块。
消息传开，厂里又议论起来。一个后勤科的临时女工，离婚才两月，就当上了老师。不少人觉得像做梦。
秦淮茹拿到录用通知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卫东……我当老师了……”
“嗯。”林卫东也替她高兴，“秦姐，你能行。”
“是你教的。”秦淮茹扑进他怀里，“卫东，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别这么说。”林卫东抱住她，“是你自己肯学，肯拼。”
那天晚上，两人在秦淮茹租的小屋里庆祝。林卫东开了瓶葡萄酒——华侨商店给的法国货。
杯子轻轻一碰。
“秦姐，以后一切顺利。”
“卫东，祝你事事如愿。”
酒味甜润，屋里暖融。
林卫东将她揽进怀里，他像一只快饿死的野兽，低头，一口吻住秦淮茹柔软的唇。
衣衫褪尽，秦淮茹在他身下软成了一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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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秦淮茹还以为他这方面没经验，后来才发现，他体力耐力好得让人震惊，到后面她只有哭着求饶的份。
那晚，秦淮茹第一次真正尝到做女人的滋味。
两人厮磨到后半夜。
天刚擦亮，四合院还静着。
林卫东从秦淮茹小屋出来，穿过中院，走进月亮门，回自己家。
他轻手轻脚推门进屋，躺下没一会儿，外头就有动静了。
他照旧起身，打水，生火，熬玉米糊。
日子好像和从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十月初，林卫东接到新任务。
局里要组织一批技术骨干去上海学习，为期三个月。
名单上有他。
李建国找他谈话：“卫东，机会难得。上海技术比咱们先进，能学到真东西。而且……对你以后往上走有帮助。”
“什么时候动身？”
“下个月。”
林卫东顿了顿说：“科长，这情分，我记着。”
李建国摆摆手：“说这些干啥。是你自己争气。”
“您放心，”林卫东站起身，“上海这趟，我绝不白去。学了东西，都是厂里的，也是您的。”
几天后，消息在院里传开了。
阎埠贵端着茶缸子溜达到林卫东门口，眼睛往屋里瞟：“卫东，听说你要去上海进修？好事儿啊！”
“嗯，去学学。”林卫东搅着锅里的糊糊，头也没抬。
“这一去得小半年吧？”阎埠贵咂咂嘴，“院里可又冷清了。”
林卫东没接话。
中院水槽边，秦淮茹正在洗衣裳。
棒槌起落，水花溅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贾家窗户紧闭，可她知道，里头有双眼睛正盯着她。贾东旭刚从厂里出来，整天阴沉着脸，像随时要炸开的炮仗。
秦淮茹手下更用力了些，搓得手指发红。
她现在不怕了，但那股沉重的、黏糊糊的目光，还是让她后背发僵。
她拧干衣服，直起身，正好看见林卫东提着布包从月亮门出来。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很短，像被烫着似的分开。
秦淮茹低下头，端着盆快步回了自己租的那间小屋。
门关上，她才靠在门板上，轻轻吐了口气。
心里那点甜丝丝的期待，混着说不清的慌，搅成了一团。
傍晚，林卫东敲响了秦淮茹的门。
屋里灯暗，只有炉子上的小锅咕嘟冒着热气。
秦淮茹给他盛了碗白菜炖粉条，加了勺她舍不得吃的猪油。
“都打点好了？”她问，声音很轻。
“差不多了。”林卫东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推过去，“这钱你拿着。我不在，万一……应急用。”
秦淮茹没接，眼圈先红了：“我不要。你出门在外，用钱的地方多。我现在有工资……”
“让你拿着就拿着。”林卫东语气不容拒绝，“房租，吃饭，都得花钱。别省。”
秦淮茹这才接过，布包还带着他的体温。她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上海……远吗？”她忽然问。
“坐火车，一天一夜。”林卫东看着她，“我会写信。”
“嗯。”秦淮茹低下头，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一滴在桌上，很快晕开。
“你……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林卫东伸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转而拍了拍她的手背，“等我回来。”
三天后，林卫东走了。
没让任何人送，他自己拎着简单的行李去了火车站。
轧钢厂同去的还有两人，都是陌生面孔，彼此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绿皮火车嘶鸣着进站，人潮涌动。
林卫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台——空荡荡的，并没有那个他想见的身影。
他扯了扯嘴角，转身上了车。
车轮滚动，四九城在窗外一点点后退。
与此同时，四合院里，贾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贾东旭趿拉着鞋走出来，眼神阴鸷地扫过中院，最后定格在那扇紧闭的、属于秦淮茹的房门上。
他啐了一口，脸上横肉抽动。
“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走了好……走了，清净。”
可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清净，全是压着的、翻滚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