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旭他……他下午回来，又喝酒了。”秦淮茹低声说，“喝完就摔东西，
说……说我不是好女人，说我勾引你。”
林卫东眼神一冷：“他又胡说了？”
“嗯。”秦淮茹眼泪掉下来，“卫东，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现在不打我，但……但这样天天闹，我也受不了。”
林卫东沉默。
贾东旭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录音威胁能让他不动手，但管不住他的嘴。
得想别的办法。
“秦姐，”林卫东开口，“你想不想……离开他？”
秦淮茹愣住：“离开？”
“对。”林卫东看着她，“离婚，搬出来，自己过。”
秦淮茹脸色白了：“我……我能行吗？”
“你能行。”林卫东握住她的手，“你有工作，能养活自己。我会帮你，找房子，安顿下来。
以后，你想学什么学什么，想过什么日子过什么日子。”
秦淮茹眼泪哗哗流：“卫东……我……我想，可我害怕……”
“别怕。”林卫东说，“有我。”
“可是……离婚太难了。厂里不会同意，街道不会同意，院里人也会说闲话……”
“这些我来解决。”林卫东认真地看着她，“秦姐，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
秦淮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用力点头。
“我想。”
“好。”林卫东笑了，“那就这么定了。给我点时间，我来安排。”
秦淮茹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卫东……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林卫东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心里，一个计划慢慢成形。
贾东旭。这是你自己选的。
怪不得别人。
七月流火，天热得像蒸笼。
林卫东的计划在一个闷热的午后悄然启动。
他先是去了街道找王月娥，没带录音机，只带了一包水果糖——是信托商店经理送的上海货。
“王主任，天热，您吃块糖。”
王月娥接过糖，剥开含在嘴里：“卫东，有事？”
“还是秦淮茹的事。”林卫东坐下，“王主任，您说……一个女人，天天被丈夫精神折磨，这日子怎么过？”
王月娥叹气：“我知道贾家的情况。但卫东，离婚不是小事……”
“如果她有地方住，有稳定收入，能养活自己呢？”林卫东打断她，“而且，如果能证明贾东旭屡教不改，甚至有更严重的问题呢？”
王月娥看着他：“什么更严重的问题？”
林卫东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不是记账本，是他这几个月记录贾东旭言行的本子。
上面写得很清楚：某月某日，贾东旭酒后辱骂秦淮茹；某月某日，摔东西；某月某日，在厂里打架……
“这些还不够。”
王月娥摇头，“都是小事，最多批评教育。”
“那如果……”林卫东压低声音，“贾东旭有经济问题呢？”
王月娥眼神一凝：“什么经济问题？”
“倒卖紧俏物资。”林卫东说，“自行车，工业券，甚至……电视机。”
王月娥坐直了身子：“卫东，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有证据。”林卫东认真地看着她，“王主任，我知道离婚难，但如果是贾东旭有问题在先，女方提出离婚，是不是就合理了？”
王月娥沉默了很长时间。
“卫东，你这么做……是为了秦淮茹？”
“是。”
“值得吗？”
“值得。”林卫东点头，“秦姐是个好人，不该过这样的日子。”
王月娥看着他，眼神复杂：“卫东，我知道你心善。但这事……风险大。
万一弄不好，你会被牵连。”
“我不怕。”
又一阵沉默。
“你先回去吧。”王月娥最终说，“我考虑考虑。”
“好。”
从街道出来，林卫东去了轧钢厂技术科。
老周正在看图纸，看见他，放下放大镜：“小林？稀客啊，怎么来我这儿了？”
“周师傅，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林卫东把计划说了一遍——当然是简化版的，只说秦淮茹想离婚，需要一些支持。
老周听完，皱起眉头：“小林，这是人家的家事，你掺和……合适吗？”
“不合适，但得管。”林卫东说，“周师傅，您见过秦姐，您说她该过那样的日子吗？”
老周想起在文化宫见过秦淮茹，那个安静学习的女人。
“……是不该。”他叹口气，“你想让我怎么帮？”
“我想请您……在厂里说句话。”林卫东说，“不用您做什么，就说秦姐工作认真，是个好同志。
如果有领导问起，您给说句公道话就行。”
老周想了想，点头：“行，这个忙我能帮。”
“谢谢周师傅。”
接下来几天，林卫东像织网一样，四处联络。
他找了后勤科科长——秦淮茹的直接领导，送了条大前门，说了秦淮茹的情况。
“小秦确实不容易。”科长叹气，“工作认真，人也老实。她那男人……唉。”
“科长，如果秦姐离婚，厂里会支持吗？”
“这……”科长犹豫，“按说，厂里不管职工家事。但如果是真有困难，厂里也不会坐视不管。”
“那就好。”
他又找了工会主席，送了两包水果糖，说了同样的话。
工会主席是个热心肠的大妈，听完直拍桌子：
“这还得了。贾东旭那小子，简直不是东西。
小秦想离婚？我们工会支持。”
一圈走下来，林卫东心里有底了。
最后，他去了李建国办公室。
“科长，有件事，得跟您汇报。”
“什么事？”
林卫东把贾东旭倒卖物资的事说了，但隐去了自己参与的部分，只说有证据。
李建国听完，脸色沉下来：“这个贾东旭。简直无法无天。”
“科长，我想……把这事捅出去。”
“你想清楚了吗？”李建国看着他，“这事一捅，贾东旭肯定完蛋。
但对你……也可能有影响。毕竟，你跟他住一个院。”
“我想清楚了。”林卫东说，“这种人，留着是祸害。”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你去办。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谢谢科长。”
七月中旬，一个闷热的夜晚。
林卫东把许大茂叫到自己屋里，关上门。
“许哥，有件事，得你帮忙。”
“你说。”
“贾东旭倒卖电视机的事，该让他付出代价了。”
许大茂脸色一变：“卫东，你……你要举报他？”
“不是举报。”林卫东摇头，“是让他自己暴露。”
“怎么暴露？”
林卫东把计划说了一遍。
许大茂听着，冷汗都下来了：“卫东，这……这太狠了吧？”
“狠吗？”林卫东看着他，“许哥，当初卖电视机的时候，贾东旭可是一口就答应了。
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敢做。
现在不治他，以后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来。”
许大茂擦了擦汗：“可是……万一牵连到我……”
“不会。”林卫东保证，“你按我说的做，绝对安全。”
许大茂犹豫了很久，最终咬牙：“行。我听你的。”
三天后，贾东旭收到一封信。
匿名信，塞在他家门缝里。信里说，有一批走私电视机，价格极低，问他要不要。
信里还附了张照片——一台崭新的松下彩电，摆在某个仓库里。
贾东旭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