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面无表情，冲着坐在旁边圆桌的周宏海走去。
周宏海把自己的那个肉包，掰了一半给林卫东：“你们年轻人，多吃点。”
“周师傅您自己吃……”
“我牙口不好，吃不了这么多。”
林卫东接过那半个包子，心里有点暖。
吃完饭，他继续采访。
周宏海带他看那台老车床，指着上面一道道划痕：
“这是五六年，徒弟操作失误崩的刀；
这是六〇年，赶一批紧急任务，连续干了三十六个小时……”
每一道划痕都是一个故事。
林卫东听得入神，笔下不停。
采访到下午三点，基本素材都齐了。
周宏海累了，靠在椅子上打盹。
林卫东轻手轻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车间门口，又碰见秦淮茹。
她一个人在墙角洗抹布，手冻得通红。
“秦姐还没下班？”
“还有点活儿。”秦淮茹抬头看他，眼神有点躲闪，
“卫东，你……你现在回去吗？”
“嗯，稿子得回家写。”
“那……”秦淮茹咬了咬嘴唇，“我能看看你写的稿子吗？
就……看看你怎么写的，我也想学学。”
林卫东愣了愣：“行啊。不过稿子在家……”
“我去你家看？”秦淮茹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妥，连忙解释，
“就一会儿，看完就走。”
林卫东看着她那双酷似苏曼曼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行。”
傍晚，林卫东家。
昏黄的灯光下，光晕晕地铺在桌上。
秦淮茹坐在桌边，看着林卫东铺开的稿纸。
字迹工整有力，段落清晰，读起来像讲故事，但又句句落在实处。
“写得真好。”她轻声说，“我……我都写不出来。”
“慢慢学就会了。”
林卫东坐在她旁边，指着一段，“这里，写周师傅带徒弟，不能光写他严厉，得写他为什么严厉——怕徒弟学艺不精，将来出事。”
“我懂了。”秦淮茹点头，身体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倾了倾。
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林卫东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应该是刚抹的。
“秦姐抹雪花膏了？”他随口问。
秦淮茹脸一红：“嗯，后勤科发的劳保用品……”
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卫东忽然想起现代时，苏曼曼也喜欢在灯下看书，也是这样低着头，睫毛轻颤。
“卫东？”秦淮茹见他发呆，叫了一声。
“哦，没事。”林卫东收回思绪，从抽屉里拿出两包卫生巾，用报纸包好，“这个你拿着。”
秦淮茹接过，手指碰到他的，两人都顿了顿。
“钱……”
“先不用。”林卫东说，“等你们用好了再说。”
“谢谢你卫东。”
秦淮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对我……对我们家，太好了。”
“举手之劳。”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旁边在烧开水的煤炉，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窗外传来贾东旭的喊声：“淮茹！淮茹！”
秦淮茹一惊，赶紧站起来：“我得走了。”
“嗯。”林卫东也站起来，“稿子要是还想看，随时来。”
秦淮茹点点头，抱着报纸包匆匆出门。
林卫东送到门口，看着她跑回中院。
贾东旭站在自家门口，脸色难看地看着这边。
关上门，林卫东靠在门板上。
心里有点乱。
秦淮茹那张脸，总让他想起苏曼曼。
但她们又是那么不同——苏曼曼自信阳光，秦淮茹却带着种小心翼翼的脆弱。
他走到桌前，继续写稿。
笔尖落在纸上，写出的却是秦淮茹低头看稿时，那一截白皙的后颈。
他扔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完成一次隐性情感互动】
【影响力值+15】
【当前影响力值：303】
影响力值破三百了。
林卫东打开系统商城，之前一些灰色的图标亮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看到一个感兴趣的：
【特殊技能：细微观察（被动）】——300点
说明是：提升对周围环境和人物微表情、小动作的观察力，有助于洞察人心。
正好300点。
林卫东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
技能生效的瞬间，世界好像清晰了一点。
他能看见窗台上积灰的纹路，能听见隔壁刘海中家算盘珠子拨动的节奏——三快一慢，是在算这个月的开销。
也能更清楚地回忆起刚才秦淮茹的眼神——那里面不止有感激，
还有一丝……依赖？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
稿子还得写。
这一写就写到深夜。
完稿时，窗外已经月过中天。
林卫东伸了个懒腰，拉绳关灯，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秦淮茹那双眼睛总在眼前晃。
还有贾东旭那张阴沉的脸。
他翻了个身，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
天蒙蒙亮，林卫东就起床了，洗漱完。
他把昨晚剩下的苞米糊，倒锅里热了热，随便对付两口，就匆匆赶到厂里。
林卫东把稿子送到宣传科，李建国看了直点头：
“不错，比上一篇还有深度。
我下午就给局里送去。”
“谢谢科长。”
从办公室出来，林卫东去了后勤科。
车间里堆满了杂物，秦淮茹正在清点劳保手套。
看见他，愣了一下：“卫东？”
“路过，来看看。”
林卫东走过去，压低声音，“东西放你工具箱了，最下面一层。”
秦淮茹脸微红：“嗯。”
“用得好就跟我说，我再想办法。”
“好……”秦淮茹低头整理手套，手指有点抖。
这时，后勤科的王大姐走过来，看见林卫东，眼睛一亮：
“哟，这不是宣传科的小林吗？写稿子那个？”
“王大姐好。”
“好好好。”王大姐打量着林卫东，又看看秦淮茹，“小秦啊，你认识小林？”
“一个院的。”秦淮茹说。
“那巧了。”王大姐笑眯眯的，“小林啊，你有对象没？大姐给你介绍一个？”
林卫东笑笑：“暂时不考虑，先忙工作。”
“工作也得成家啊！”王大姐还想说，被秦淮茹打断了。
“王大姐，这批手套数目不对，您来看看？”
“啊？我看看……”
趁王大姐去看手套，林卫东冲秦淮茹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后勤科，他还能听见王大姐的声音：“小秦啊，小林这人不错，你要是有想法……”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林卫东摇摇头，回了宣传科。
下午，李建国从局里回来，脸上带着笑。
“卫东，陈处长又夸你了。说你这篇稿子抓人物抓得准，有血有肉。”
“领导满意就好。”
“满意，太满意了。”
李建国拍拍他肩膀，“陈处长说了，下个月局里开宣传工作会议，让你去发言。”
“我？发言？”
“对，讲讲你怎么写稿的。”李建国笑，“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好好准备。”
林卫东心里明白，这是陈处长在抬他。
“谢谢科长，我一定好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