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卫东特意穿了件干净的中山装——是老娘王秀芝之前给他做的，平时舍不得穿。
李建国在厂门口等他，看见他这身打扮，点了点头：“精神。”
两人坐公交车去局里。
路上，李建国难得话多：“卫东，到了局里，陈处长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别瞎编。”
“明白。”
“这次机会难得。”
李建国看着他，“你要是把握住了，调回宣传科当正式干事都有可能。”
林卫东没接话，只是点点头。
局办公大楼在老城区，一栋四层灰砖楼。
门口有岗哨，查了工作证才放行。
陈处长的办公室在三楼，不大，但收拾得整齐。
书架上摆满了文件盒，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毛笔字。
“来了？”
陈处长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他们，指了指沙发，
“坐。”
林卫东坐下，背挺得笔直。
陈处长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擦了擦：
“小林同志，你的材料我看了三遍。
说实话，很意外。”
“请领导批评指正。”
“不是批评。”陈处长笑了，
“是表扬。这么多年来，我看过的汇报材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大部分都是套话空话。
你这篇不一样，有温度，有细节，有思考。”
林卫东心里踏实了点。
“所以我想问问你，”
陈处长重新戴上眼镜，“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写法的？
这种……个人叙事和宏观数据结合的写法？”
林卫东早有准备：“陈处长，我就是觉得，数据很重要，但数据背后的人更重要。我们写材料是给人看的，就得打动人心。
我父亲那一辈的工人，不会说漂亮话，但他们会做事。
写他们，就得写他们做的事，写他们手上的老茧，写他们眼里的光。”
陈处长沉默了几秒。
“说得好。”他点点头，“所以局里决定，把你这篇材料作为范文，下发到各厂宣传科学习。另外——”
他顿了顿：“局里正在编一本《工业战线的红旗手》事迹汇编，需要一批有分量的稿件。
小林同志，你敢不敢接这个任务？”
林卫东心脏怦怦跳。
“敢。”他说，“只要领导信任，我一定尽力。”
“好。”陈处长拍了下桌子，
“年轻人，有干劲。这样，你先写两篇试试，题材自己定，
但要突出先进人物的精神风貌。
下周五交给我。”
“是。”
从陈处长办公室出来，李建国脸上笑开了花：
“卫东，行啊。这下你真要出头了。”
“还得谢谢科长栽培。”林卫东很会说话。
“栽培谈不上，是你自己有本事。”
李建国拍拍他肩膀，“回去好好写，需要什么资料，科里全力支持。”
回厂里的公交车上，林卫东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脑子里“叮”了一声。
【任务完成：获得上级高度认可】
【影响力值+200】
【当前影响力值：273】
【系统商城解锁新商品】
他意识沉入系统，果然，商城里多了几个新图标：
【技能《中级写作技法》精通】——150点
【道具微型录音机（伪装成纽扣）】——100点
【特殊物品：幸运贴纸（24小时内小幅提升运气）x3】——80点
还有一堆灰色图标，显示需要更高影响力值解锁。
林卫东想了想，花了150点买了【技能《中级写作技法》精通】。
一股更庞大的知识流涌入脑海，关于深度报道、人物特写、调查报告的写作技巧瞬间掌握。
如果说之前是熟练工，现在就是专业级。
还剩下123点，他留着备用。
回到厂里，消息已经传开了。
宣传科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孙干事那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老赵倒是真心替他高兴：
“卫东，这回你可真露脸了。”
“运气好。”林卫东笑笑。
中午去食堂，连打菜的刘师傅都多给他打了一勺菜：
“卫东，听说你要给局里写书了？”
“就是写几篇稿子。”
“那也了不得！”刘师傅压低声音，“好好干，将来当领导！”
林卫东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又坐了个人——这次不是许大茂，是工会的王主席。
“小林，一个人吃饭？”王主席笑眯眯的。
“王主席。”林卫东要站起来，被按住了。
“坐着吃。”王主席在他对面坐下，“陈处长给我打电话了，夸你是个好苗子。”
“领导过奖了。”
“不过奖。”王主席摆摆手，“咱们厂里先进人物不少，但会写的人不多。
你这次给局里写稿，也帮咱们厂宣传宣传。”
“应该的。”
“这样，”王主席凑近一点，“厂里有个老劳模，叫周宏海，钳工车间的，干了四十年，带出徒弟无数。你可以写写他。”
林卫东心里明白，这是王主席在给他提供素材，也是在示好。
“谢谢王主席，我下午就去采访。”
“好，有需要随时找我。”
王主席走了，林卫东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直接去了钳工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里都是机油味。
周宏海正在车床前干活，六十多岁的人，腰板挺得笔直，手上动作稳得很。
“周师傅。”林卫东大声喊。
周宏海关了机器，转过头：“你找谁？”
“我是宣传科的林卫东，想采访您。”
“采访我？”周宏海擦了擦手上的油，“我有什么好采访的，就是个干活的。”
“就是想听听您的故事。”
周宏海看了他几秒：“行，等我干完这个零件。”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车间外面的长椅上。
周宏海点起旱烟袋，抽了一口：“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您随便讲。”
周宏海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讲。
讲他十五岁进厂当学徒，师傅怎么用板子抽他手心；
讲五八年大跃进，三天三夜不睡觉守在机器旁；
讲困难时期，饿着肚子也要完成任务；
讲他带的三十七个徒弟，现在都是各车间的骨干。
讲到最后，他摸了摸车间的砖墙：
“这厂啊，就像我儿子。
我看着它从几间破厂房，到现在这么大。
我也老了，干不动了，但看着它还在转，心里就踏实。”
林卫东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素材。
采访完，周宏海拍拍他肩膀：
“小伙子，好好写。
写实在点，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我明白，周师傅。”
回宣传科的路上，林卫东心里已经有了稿子的雏形。
他决定写周宏海和那台老车床的故事——车床是五二年进的，用了十三年，大修过六次，但精度还是那么准。
就像周宏海这个人，老了，但手艺还在，精神还在。
这个角度，应该能打动人。
下午下班，他骑车回院。
刚到胡同口，就看见秦淮茹急匆匆往外走，脸色苍白。
“秦姐，怎么了？”林卫东拦住她。
“我妈……我妈晕过去了，”秦淮茹声音发颤，“东旭还没下班，我……”
“我送你们去医院。”
林卫东二话不说，调转车头，“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