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两个哨兵看着这阵势，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一个转身往里头跑，去报告了。
另一个站在门岗里头，伸着手拦着，“同志，你们别这样。有事好好说，别在门口闹。”
王大花不管，拍着地面，嗓门一声比一声高：“叫你们领导出来！我今天非要讨个说法！”
杨老三媳妇在旁边哭，杨耀祖也哭，三个人在门口哭成了一团。
路过的行人听见动静，都停下来看。
几个骑自行车上班的人把车支在路边，凑过来看热闹。
远处，杨耀元躲在树底下，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看见他娘和他三婶在门口闹起来了，把脑袋缩了回去。
门岗的哨兵跑进办公楼的时候，凌霜正在长桌旁边跟陈工讨论切换逻辑的细节。
小陈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凌工，门口闹起来了。”
凌霜把铅笔搁下来。
肖长海从接收机工位上抬起头，“谁闹？”
小陈把门带上，走到长桌旁边，“杨建国的嫂子，带着杨老三的媳妇，还抱着个孩子。在门口又哭又闹，说你告了亲爹，不认亲，靠关系上位。还说要找所领导讨说法。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了。”
肖长海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搁，“我去看看。”
凌霜把铅笔放回笔筒里，“我跟你一块儿去。”
赵明远也从接口标准化那边走过来，“我也去。”
三个人出了办公楼，朝大门走去。
大门外头，王大花还坐在地上，拍着地面，嗓门一声比一声高。
杨老三媳妇在旁边哭，杨耀祖也哭，三个人在门口哭成了一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看热闹。
凌霜走到大门里头，隔着栏杆站定了。
小陈在旁边低声道：“凌工，要不要叫保卫科？”
凌霜摇了摇头，“先看看。”
她隔着栏杆看着王大花，没有动。
王大花抬起头来，看见凌霜站在门里头，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把衣服下摆抻了抻，把嗓门提了起来，“凌霜！你出来！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你凭什么告你亲爹？你娘是自己病死的，跟老二有什么关系？你翻出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就是想害人！你穿一身军装当所长，你凭的是关系！你告你亲爹，你还有理了？”
凌霜看着她，没有动。
肖长海在旁边站定了，把两只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冷笑了一声：“你谁啊？在这儿闹什么？”
王大花把脖子一梗，“我是她大伯母！杨建国的嫂子！”
肖长海把嘴撇了撇，“杨建国的嫂子？杨建国抛弃原配，报假丧说自己牺牲了，冒领抚恤金。这事政治部查实了，材料都报上去了。你还有脸在这儿闹？”
王大花把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杨老三媳妇在旁边把杨耀祖往怀里搂了搂，嗓门尖了起来，“那是她告的！她娘自己病死的，凭什么赖我们老二？她就是想害人！”
赵明远在旁边把眉头皱了皱，“你说话注意点。凌霜的母亲凌月，在榆树屯等了杨建国一辈子。杨建国改名换姓，报假丧，冒领抚恤金。这些事，政治部查了几个月，证言、档案、原件，一样一样都核实了。你说赖你们老二？谁赖谁？”
杨老三媳妇把嘴瘪了瘪，不吭声了。
王大花把脖子一梗，“我不管！她告她亲爹，就是她没理！天底下哪有晚辈告长辈的道理？”
凌霜站在栏杆里头，看着王大花，没有动，“杨老大媳妇，我再说一遍。材料已经交到政治部了，程序在走。你们要闹，闹到哪儿都没用。这门口不是你们撒泼的地方。你们要是再闹，我通知保卫科。保卫科管不了，就通知公安局。”
王大花大喊道：“你叫啊！你叫公安局来！我看公安局来了，是抓你还是抓我！”
凌霜没接话，转过头对小陈道：“给公安局打电话。”
小陈应了一声，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王大花看见小陈真去了，把嘴张了张，脸上有点慌。
杨老三媳妇在旁边拽了拽她的袖子，“大嫂，怎么办？”
王大花把袖子甩开了，把嗓门又提了起来，可底气明显不足了：“她叫公安局来我也不怕！我是她大伯母！她敢把我怎么样！”
远处，杨耀元从树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小陈往办公楼走，又看见门口围了一圈人，把脖子缩了回去，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没一会儿，小陈从办公楼里出来了，走到凌霜旁边，“凌工，电话打了。公安局说马上来人。”
凌霜点了点头。
王大花站在门口，听见这话，把两只手从腰上放下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杨老三媳妇把杨耀祖往怀里搂了搂，往后退了一步。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
王大花把嘴抿了抿，回过头看了杨老三媳妇一眼，把牙咬紧了。
警车在大门口停下来，下来两个公安，一个四十来岁，一个二十来岁。
四十来岁的那个走到门岗旁边，看了看坐在地上的王大花，又看了看抱着孩子站在旁边的杨老三媳妇，“谁报的警？”
小陈从大门里头走出来，“同志，是我们报的。这两个人在军工所门口闹了一上午，又哭又喊，影响正常办公。”
四十来岁的公安点了点头，走到王大花面前，“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哪儿来的？在这儿闹什么？”
王大花把嘴张了张，“我……我是来找我侄女的。”
公安把眉头皱了皱，“你侄女是谁？”
“凌霜。军工所的凌副所长。”
公安把身子直了直，“你找她有什么事？”
王大花把嘴瘪了瘪，“她……她告了她亲爹。我来找她说理。”
公安把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告她亲爹，那是组织上的事。你在这儿闹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坐在门口哭？”
王大花把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公安把记录本掏出来，“姓名？哪儿来的？”
王大花把嘴抿了抿，“王大花。榆树屯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