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在记录本上记了一笔，“王大花同志，我跟你说明白。军工所是保密单位，门口不许聚众闹事。你今天这个行为，已经违反了治安管理规定。念你是初犯，又是从外地来的，今天就不拘留你了。你现在马上离开，以后不许再来闹。再闹，就按规矩办。”
王大花把嘴张了张，“我……”
公安把记录本合上，摆了摆手，“走吧。别在这儿闹了。”
杨老三媳妇抱着杨耀祖，低着头，往后退了两步。
王大花站在门口，把嘴抿了抿，看了凌霜一眼。
凌霜站在栏杆里头，没看她。
王大花转过身，朝杨耀元那边走去。
杨老三媳妇跟在后头，抱着杨耀祖，低着头，一声不吭。
远处，杨耀元从树底下钻出来，迎上去，“娘……”
王大花把袖子一甩，“走。回去。”
三个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杨耀元跟在后面，缩着脖子，一声不吭。
大门口，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两个公安跟小陈说了几句话，转身上了警车，开走了。
凌霜站在门口，看着王大花他们走远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肖长海和赵明远跟在后面。
走进大门的时候，肖长海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凌霜，今天这一出，够他们回去跟杨建国交差的。”
凌霜没接话，继续朝前走。
王大花一边走一边骂，脚步踩得地上的土直冒灰。
“那个贱蹄子，白眼狼！早知道当初就该弄死这个贱蹄子，省得她今天祸害人！”
杨老三媳妇正抱着杨耀祖跟在后头，听见这话，脸色一变，赶紧往前赶了两步，伸手拽了拽王大花的袖子，“大嫂！别瞎说！这话传出去还了得？”
王大花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自知说漏了嘴，把嘴抿了抿，又补了一句：“我瞎说的。气话，气话。”
杨耀元在旁边把两只手揣在裤兜里，缩着脖子，把嘴撇了撇，“看来在这个臭丫头这里走不通啊。娘，人家连大门都不让进，还叫了公安。这条路怕是堵死了。”
王大花把袖子一甩，恨恨地道：“可不是吗？没想到这个贱蹄子真的报公安了。我寻思着她顶多让门岗拦一拦，谁知道她连公安局都叫来了。这丫头，心狠手辣，跟她那个娘一个样。”
杨老三媳妇牵着杨耀祖，从腋下的布包里摸出半个馒头，塞进杨耀祖手里。
杨耀祖接过去，两只手捧着，低头啃了起来。
杨老三媳妇又摸出半个馒头，看了看杨耀元那副馋样，把馒头递了过去。
杨耀元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还是白面的好吃。要是一直在京市就好了。天天吃白面馒头，比在屯子里啃窝窝头强多了。”
他咽下嘴里的馒头，往前赶了两步，伸手拉住王大花的胳膊，“娘，我可不想回到乡下去。我就要在京市。你让二叔给我找个工作。有了工作，一个月拿工资，吃商品粮，到时候就能找个京市的媳妇。再给你生个大胖孙子。我们一家人就在京市扎根下来了。”
杨老三媳妇在旁边接话：“是啊，大嫂，你想想我们在榆树屯的日子。地里的活干不动，粮食不够吃，野菜都挖不着了。耀祖半夜饿得直哭。还是得让二哥给我们两家找个活计。不然，等二哥真被那赔钱货弄下来了，说什么都晚了。到时候他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我们？”
杨耀元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对。趁着现在二叔还能说上话，赶紧把工作的事定下来。等他真倒了，我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王大花把脚步放慢了，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把大腿一拍，“对啊！我们把自己的正事都搞忘了！前几天老二可是拿五十块钱就想打发我们回乡下呢！五十块钱，够干什么？回去连路费都不够，更别说活下去了。我们光顾着跟那赔钱货置气，倒把正事耽搁了。”
杨老三媳妇把杨耀祖往怀里搂了搂，“是啊，大嫂。二嫂那人看着就不好惹。面甜心狠的。那天让她买了一次肉，这些日子一直摆脸色给我们看。灶房里做个饭，她都要站在门口盯着，好像我们偷了她家东西似的。”
王大花想起姚梅花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恨恨地道：“她还瞧不上咱们。她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听大院的人说，她娘家也是乡下的，这些年一直往娘家寄钱，前些年还把她侄女养在身边。老二的福，我们杨家没占着一分，倒是让姚家占得足足的。她有什么脸瞧不上我们？”
杨老三媳妇想到这里，心里也暗恨，“是啊，大嫂。我们两个在家里照顾爹娘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二嫂就想把我们赶到乡下去，省下钱来继续贴补她娘家。她倒是会打算盘。”
王大花把拳头攥了攥，“我们回去和你大哥、老三商量商量。我们可不能回乡下去。回去了，耀元娶不上媳妇，耀祖还得饿肚子。这京市，我们既然来了，就不能走。”
杨耀元在旁边应了一声，“对。娘，回去跟爹和三叔说。让他们拿个主意。”
王大花点了点头，把袖子一甩，“走。回去。”
几个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杨耀祖啃完了馒头，缩在杨老三媳妇怀里，眼睛又眯上了。
杨耀元走在最前面，两只手揣在裤兜里，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些。
王大花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盘算。回去怎么跟杨老大说，怎么让老二给他们找工作。
五十块钱打发不了他们，他们得在京市扎下根来。
杨老三媳妇跟在后面，低着头，也在想。二嫂那人不好对付，得回去跟当家的商量商量，看怎么把工作的事定下来。
几个人走了个把钟头，回了大院。
进了院门，杨老大正坐在沙发上，看见他们进来，把身子直了直，“怎么样？”
王大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别提了。那丫头报了公安。我们在门口闹了一阵，公安来了，把我们撵走了。”
杨老大把眉头皱了皱，“公安来了？”
杨耀元在旁边把嘴接了话，“来了两个，问了我娘几句话，就把我们撵走了。还说再闹就按规矩办。”
杨老大把木棍往地上点了点，“那丫头，够狠。”
王大花把身子往沙发里靠了靠，“当家的，路上我跟老三家的商量了。光跟那丫头置气没用，得把正事办了。老二前几天拿五十块钱想打发我们回乡下，我们没接。现在得让他给我们两家找个活计。”
杨老大把木棍往地上点了点，“老二那个人，你跟他好好说，他兴许能松口。可二弟妹那边，不好过。”
王大花把嘴撇了撇，“她不好过也得过。我们就在这儿住着，她不答应，我们不走。她还能把我们轰出去？”
杨老三在旁边把那只好的手搁在扶手上，“大嫂说得对。等二哥回来，我们一块儿跟他说。工作的事，必须得有个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