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凌霜早上照常到车间。肖长海和赵明远也来了。三个人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把几个分系统的进度又核了一遍。
老周、老吴、无线电陈工、机械陈工、技术员也都在，各自在自己的工位上干活。
中午，小陈来叫他们去食堂。食堂里比平时热闹，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几个大盆，一盆白菜炖粉条，一盆土豆烧肉，一盆红烧鱼，还有一盆饺子。
所里的人围坐在桌边，说说笑笑。
凌霜几个人端着饭盒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肖长海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不错。比平时强。”
赵明远低头吃饭，没怎么说话。
凌霜把碗里的饺子吃了几个。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她吃了两碗。
下午回到车间，凌霜把跳频硬件的汇总数据又看了一遍，在页边画了几处。
无线电陈工站在旁边，“凌工，第七批的全部测完了。数据存档了。”
凌霜把记录本合上，递回去，“等过了年，第八批准备上。”
陈工把记录本收回去。“好。”
傍晚收工前，凌霜在笔记本上把今天的进度记了几笔。
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戈壁滩上的风呼呼刮着，天已经暗透了。
她站起来，朝车间门口走去。
肖长海和赵明远也收拾了东西，跟在她后面。三个人出了车间，各自回了宿舍。
凌霜进了屋，把门关上，没开灯。
窗外，远处传来几声鞭炮响，闷闷的，被风刮散了。
所里有人在放鞭，噼里啪啦的，响了一阵，又安静下去。
过了年，日子又忙起来。
正月初三，凌霜照常到车间。肖长海和赵明远也来了。三个人把几个分系统的进度又核了一遍，把总体验收的日期定了下来。
老周的电源模块已经归档了。无线电陈工的跳频硬件第七批汇总做完了。
机械陈工的履带传动第六轮数据整理完了。老吴的装配线上，接口标准化第五台车装完了。技术员的图纸和数据分开存放，越码越高。
凌霜坐在长桌旁边，把几个分系统的进度汇总了一遍。
肖长海从接收机工位上起身，“凌霜，第六台样机的数据整理完了。高频段的温漂数据补上了，常温的跟高低温的对上了。”
凌霜走过去，把记录本接过来翻了两页，在页边画了一处，“行。归档。”
赵明远从接口标准化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装配记录，“第五台车的编码表核完了，数据全了。跟前面四台对了一遍，没问题。”
凌霜把记录接过去翻了一遍，在页边画了一个勾。“行。等肖工那边的数据出来，一起报总体验收。”
赵明远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工位。
无线电陈工从试验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跳频硬件的汇总，“凌工，第七批的汇总做完了。干扰规避的成功率比第六批高了一些。数据全了。”
凌霜把汇总接过来翻了两页，在页边画了两处。“行。存档。”
陈工把汇总收回去，“第八批的材料准备好了，过了正月十五就上。”
凌霜点了点头，“按计划走。”
傍晚收工前，小陈从车间门口走进来，在长桌旁边站定。
凌霜抬起头。
小陈压低声音：“杨有田，杨建国。改名字的时间、地点、介绍人都对得上。”
凌霜把目光从桌面上收回来，落在笔记本上。
她看着那页纸上的字，看了一会儿。
“查他这些年，有没有回过榆树屯。”
小陈在登记本上记了一笔，“好。”
他转身出了车间。
正月里的京市，天冷得刺骨，可军区大院里却是热热闹闹的。
家家户户窗户上剪了窗花，小孩子穿着新棉袄在院里疯跑，口袋里揣着摔炮，时不时掏出一个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杨美丽家也不例外，姚梅花早早备好了年货，腊月里就腌了腊肉腊鱼，炸了丸子藕夹，蒸了几锅白面馒头，冻在院子里的缸里。
正月里走亲访友，家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少。
可杨美丽这个年过得不痛快。
从初一开始，上门提亲的人就没断过。
先是周婶。初一下午，周婶穿着一件新做的枣红棉袄，笑盈盈地进了院门，手里提着一包点心，嘴里说着：“过年好”，眼睛却一直往杨美丽身上瞄。
姚梅花把她让进客厅，倒了茶，拿了瓜子花生。周婶坐下来，说了几句闲话，很快就转到了正题上。
“美丽她妈，我这次来，还是上回说的那件事。”周婶把茶杯放下，往前凑了凑，“上次那个团长，你别急着回绝。人家条件是真不错。三十岁，副团职，工资高，人又稳重。前头那个走了两年了，一直没找。我跟他提了美丽，他看了照片，满意得很。”
姚梅花还没开口，杨美丽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往沙发上一坐，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婶，我说过了，我不找二婚的。”
周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美丽，你听婶子说。三十岁的团职干部，前程好着呢。人家虽然带个孩子，可孩子还小，五岁，你过去了就是现成的妈。再说，你今年也不小了……”
杨美丽把外套往茶几上一撂，“周婶，我说了不找就是不找。二婚的，带孩子的，我一个都不要。”
她说完，站起来，上楼回了自己屋，门关得砰的一声响。
周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坐在沙发上，端也不是，放也不是。
姚梅花赶紧打圆场，又倒了一杯茶，说了几句客气话，把人送走了。
初二，又来了一个。是姚梅花从前文工团一个姐妹的嫂子，姓刘，进门就说给杨美丽介绍个对象，是市里一个机关的干部，三十出头，未婚，家境不错。
杨美丽没露面，姚梅花在客厅里应付了半天。
初三，又来了一个。这回是姚梅花自己找的，一个老姐妹的儿子，在部队里当连长，二十六岁，未婚，人长得周正。
杨美丽照样不见。
初四晚上，姚梅花坐在客厅里，看着杨美丽从外面回来，把围巾往沙发上一扔，闷头往里屋走。
“美丽。”姚梅花叫住她。
杨美丽站住了。
“你过来坐。”
杨美丽站了一会儿，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来。